1.

蘇兮又收到蘋果了!

吃過晚餐,她換上舒適的居家服盤腿坐在地毯上。黑膠唱機裏正轉著一張《巴黎聖母院》。

她將跟蘋果一並寄來的紙條全部拿來,按先後順序平攤在茶幾上——

“手眼通天 ;見雞求卵;不知就裏;殺一儆百;鋪謀定計;逞性妄為。”蘇兮從頭念到尾再從尾念到頭,從左念到右再從右念到左。突然,她像是看出了什麽門道,目光亮了起來——難不成,這又是一個文字遊戲?

她迅速拿來紙筆,將所有能夠組合成詞的字節一一挑出來並試著拚湊成句,最終得到一句話:“眼見不一定為——”

不一定為什麽?是“眼見不一定為實”嗎?可無論怎麽解釋,這句話貌似還沒說完。也就是說,一定還會有快遞寄過來!

這是警告嗎?還是提醒?為什麽偏偏是在這個當口?季霖鬱?沈山南?黎露?這也太詭異了。

蘇兮是想要主動做些什麽的,可又能做些什麽呢?她隻能等待著下一隻蘋果,等待著神秘一刻的降臨,而在此之前,她隻好在深深的叵測麵前俯首稱臣。

2.

臨下班的點兒,蘇兮身著一套Armani套裙出現在了沈山南辦公室門口。她算準時間打電話跟沈山南要一份資料,沈山南正在出差回來的路上,便讓anna將資料準備好,要蘇兮自己去辦公室取。

蘇兮本想著進入辦公室後隨便糊弄兩句將anna支開,怎料anna及其盡職盡責,陪伴左右始終沒離開半步。

一直等到交接完畢,蘇兮走出辦公室,anna順手鎖上了門。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乘電梯下了兩層。就在這時候,anna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掃了一眼屏幕立馬接聽,蘇兮從那斷續的話語間得知,她大概是要趕著準備一場臨時會議。

既然如此,蘇兮決定見機行事。

anna掛斷電話回過身,看蘇兮正站在原地全身上下地摸著口袋,“蘇總,您這是……丟東西了?”

“哎呀,我的手機找不見了,應該是落在沈總辦公室了。”

Anna神色一慌:“蘇總您能先等等嗎?樓上會議馬上開始了,催文件,我得趕過去複印!”

蘇兮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來,“真不巧,我正好在等歐洲供貨商那邊的電話,時差因素我們一早就定好了會談時間。”她說著,拉起袖子看手表,“哎呀,還差五分鍾!這要是耽誤了可如何是好……”說著,用眼角偷偷瞥向anna,“哎要不這樣吧,你把鑰匙給我我自己去取,完事兒直接把鑰匙放回你抽屜。放心,我不會耽誤很久!”

Anna本想拒絕,可電話又打了進來。她隻好作罷,猶豫著將鑰匙遞給蘇兮,反複強調道:“千萬要鎖好門啊蘇總,不然丟了東西沈總會怪罪於我的。還有,你出來以後在這兒稍等我一下,鑰匙直接還到我手上。”

就這樣,蘇兮正大光明地“潛”入了沈山南辦公室。當初沈山南那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眼神,早已向她交代出dv的去處。蘇兮徑直走向窗邊的櫃子,所幸沒上鎖。她雙膝跪地,敞開櫃門小心翼翼地翻找,可找來找去也沒見到dv的蹤影。

難道是自己判斷失誤?蘇兮不由環視起四周來,dv不在,那sd卡呢?出了這種事,沈山南一定會將它們分開保存!正要關上櫃門,手邊的一本相冊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重新打量櫃子上下三層,目光在一件件物品上短暫落定。直覺告訴她,sd卡就藏在這本相冊裏。

蘇兮將相冊一頁一頁翻過,手指在紙麵摩挲。翻到倒數第三張,突然摸到一個硬質的薄片。她迅速將照片抽出來,果然發現下麵壓著一隻再普通不過的牛皮紙信封!蘇兮仔細查看,接著將sd卡重新放回牛皮紙袋,然後,她掏出手機摁下提前編輯好的一條消息,“到手。速取。”

大功告成,蘇兮將照片歸位,將所有擺件還原。正暗自竊喜,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餘光深處。

在大樓清掃員緩緩而過的背景中,沈山南站在門口,像終結者那樣注視著她。

“蘇兮——”他叫著她的名字,聲音很淺,可語調中卻有著一種震人心魄的力量。

蘇兮周身劇烈一顫,腦門兒一涼,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你在做什麽?”他再問。

她的的雙手扶在尚未合嚴的櫃門上,嚐試辯解卻發現後路已斷。

“沒做什麽。”話一出口,她暗自叫蠢。

“你是在找什麽東西嗎?”沈山南的聲音低沉極了。

蘇兮沒作答,反問:“山南哥,你是好人嗎?”

沈山南沉吟了一會兒,答道:“好人這個詞,向來對事不對人。”

“……”

“蘇兮,現在的局麵讓任何人看來都無疑為你在偷竊。我隻是很想知道,你在偷什麽?”他說著,緩步向這邊逼近,明明是個疑問句,可他的神態跟語氣告訴她,“交代吧,我已看穿了一切。”

躲,怕是躲不過去了,蘇兮覺得雙腿發軟,卻還是堅持著顫顫巍巍站直身子:“山南哥你知道麽,證據是有雙重作用的,既能定罪,也能還人清白。”

一聽這話,沈山南的表情變得複雜。他沉默了一下,突然出手,將蘇兮逼上牆麵。沒等蘇兮反應他便用雙腿鎖住她的膝蓋,右手鉗住她的雙臂,左手在她的身前一陣摸索。

“別這樣!你快住手!”蘇兮很快便招架不住了,叫著喊著好一會兒,沈山南這才停下來。“交出來。我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

蘇兮低眉。

沈山南退後一步,眼中警惕不減。蘇兮整了整衣衫,撩起裙子,將sd卡從吊帶襪暗袋裏掏出來。

沈山南拿著那張小小的卡片,像是贏得了全世界。

然後,他向後退了幾步,一舉一動間寫滿了痛心疾首。他說,“蘇兮,一場比賽中,在對方隊伍裏有自己朝思暮想的心儀女孩的情況下,我認為,一等運動員會堅持公平原則秉持嚴肅態度一絲不苟地執行規則。二等運動員則會在尊重比賽的同時提醒女友,三等運動員會將自己隊伍的短板泄露給女友為博得其好感。你明白我想說什麽嗎?”

“不明白。”

不自覺地,他的聲調抬高了幾度:“我為了你,一而再再二三地退而求其次,你究竟是看不懂還是故意視而不見 ?”沈山南越說越激動,左右徘徊,原地轉著圈,口中劈裏啪啦地燃著柴火。而蘇兮靜靜靠在牆上,除了緊抿的嘴唇, 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是一尊悲觀主義的雕塑。

終於,她那冷靜而目空一切的眼神激怒了他。她不懂得如此心驚膽戰的他,一如他不會懂得那樣若無其事的她。

“你糟蹋了我對你的信任!”

“山南哥,你的行動已經承認了一切。”

沈山南咧嘴:“你錯了。”

“山南哥,我懷疑過你,從你對我撒第一個謊我就懷疑你了。即便後來你的謊言越來越多,漏洞也越來越多。但我不想你出事。”

他看著她,眼神柔和了幾分。

“我從沒想到我們此生會走到如此針鋒相對的地步。蘇兮,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真的讓人心碎。”

沈山南說著,將一台小dv從辦公桌下層取出來,不由分說插入sd卡。

當他看著滿屏空白,忍不住一聲歎息。

“房間就這麽大,偷梁換柱你覺得能支撐多久?蘇兮,別再逼我動手好嗎?”

蘇兮冷冷一笑:“沒錯,這張是我提前準備好的。山南哥,我不是要與你作對。我一直以為我是為了黎露,可到頭來發現不過是為了我自己。我這輩子欠她的,必須償還,無論付出多高的代價,不然我的良心不安。”蘇兮漫不經心地說著,眼角不停瞥向牆上的掛鍾,似乎在有意拖延著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眼看分針走到12,時針指向7,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山南哥,它已經不在我身上了,被取走了。”

沈山南目光一暗,猛地看向門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即掏出手機按下通話鍵:“今天幾點做的清潔?”

……

夕陽的斜暉中,蘇兮眺目望向窗外。就在不久之前,在沈山南關上門的一刹那,喬裝成清潔員的季霖鬱取走了蘇兮提前藏在門口腳墊下的牛皮紙信封。

“蘇兮,你比我想象得聰明也比我想象得狠心。可是你錯了,你錯了!那張卡裏儲存的根本不是你要的真相!”

沈山南撂下這句話便奪門而出,他要追上他,在他將它交給警方之前追上他。

很快,季霖鬱趕到了約定地點。他緊緊握住那隻牛皮紙信封,決定將證物小心存放。可該放到哪裏呢?他站在門口環顧屋內,最終,步履決絕地走向了角落裏的那台碎紙機。

關於這份證據包含的內容,他自是了然於心。因此他碰都不願意觸碰它,一股強烈的意願要他退避。

那不過是一個夢魘,夢魘罷了!隨著機器吱吱作響的聲音,一切煙消雲散,警報解除,也許這個案子會成為一樁懸案,而這個秘密將會成為永遠的謎團……

3.

沈山南前腳出門,蘇兮後腳衝進停車場。她係上安全帶,一腳油門踩到底。驅車南山,那是他們約定的地點,季霖鬱的父母在那兒留有一院老房子。

蘇兮在樹蔭下泊好車,屋內有光,看來季霖鬱已經到了。

“東西呢?”蘇兮聲色平和地問道。

季霖鬱目光慌亂,雙手緊握不停揉搓:“你,你先聽我解釋蘇兮,那張卡,被我……被我在回來的路上不小心弄丟了。”他顯然不擅長撒謊,即便嘴上這麽說,瞥向右前方的目光卻還是出賣了他。

蘇兮似乎料到他會這麽說。她挑眉,故作輕鬆地笑笑,笑容卻不達眼底:“真的嗎?那你可真是太不小心了。”她看向季霖鬱慌亂的眼神,氣定神閑地說道:“可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我提前準備了兩張備用卡。回到家才發現,自己的那張跟你的弄混了。”她說著,從包裏掏出那張拇指大的卡片。

她所言並非事實。蘇兮清楚地知道,無論愛上誰,恨著誰,她自始至終沒有放棄對除自己之外任何人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