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胥手猛地握緊水杯,繼而垂下眼眸,但眼底的慌色還是泄露了幾分。

“是麽,照表哥的意思,皇上定能平安回朝,這,這自然是好事。”他聲音微顫道。

霍崢嘴角扯了一下,“太子應該沒心急到私聯大臣,讓他們在上朝的時候提議你這個儲君繼位吧?”

宋江胥聽到這話,猛地看向霍崢,顯然是被他說中了。

霍崢搖頭失笑,“太子韜光養晦太久,確實容易心急,但心急難免出錯。”

宋江胥抿了一下嘴巴,“隻要大皇子一死,皇上膝下隻有我一個兒子,他不傳位於我也不行。”

“我不知道大皇子在哪兒。”

“你怎會不知,你明明和他有聯係。”

“你聽到的傳聞,不過是我讓人故意放出去的罷了。”

“你……”宋江胥皺緊眉頭,“當真不知?”

霍崢歎了口氣,“如果我早就知道,其實不用你動手,我就替你解決了。”

宋江胥睨著霍崢,還是一臉懷疑。

“我是你表哥,曾真心想扶持你。”霍崢坦然道。

“那你設這個局是什麽意思?”

“很簡答,我要你和我合作,揭穿北榮的陰謀。”

“怎麽合作?”

“以太子的名義昭告天下,皇上被北榮奸細刺殺,至今下落不明。你要著急西州、嶺南和安北,命他們迅速集結大軍,等待朝廷下令,然後發兵北榮,營救皇上。”霍崢垂著眼眸道。

宋江胥心思轉了一轉,“北榮奸細不會殺皇上,一定會放他回朝,你這樣做的目的不是逼他們交出皇上,而是將這次的刺殺在皇上回京之前先按到北榮身上。這樣皇上回來了,為著大局著想,他也不會歸罪於嶺南。”

“沒錯。”霍崢點點頭,“而且此番北榮敢俘虜皇上,定然已經有所行動了,我們三軍做準備,也是給他們一個震懾。”

“那我私聯大臣的事……”

“隻要西州在,你就不會有事。”

太子離開後,白水嵐將洞房的番役也打發走了,他走進裏屋,見霍崢比之前更加憔悴了,於是先瞪了阮輕芷一眼。

“你對他做了什麽,讓他這麽憔悴?”

阮輕芷因為發現了太子的真麵目,本來心情挺沉重的,聽到白水嵐這話,猛地嗆了一下。

“咳咳,我,我能對他做什麽,我什麽都沒做!”

“那他怎麽……”

“他這不好好的,你,你別沒事找事!”

白水嵐撇了一下嘴,“你肯定做什麽了,不然不會這麽心虛。”

阮輕芷腦子裏不可自抑的想起來那晚的事,默默低下頭,默默捂住眼睛。

“咳咳。”霍崢也不自在的幹咳了一聲,“此地的事已了,我們去南郊吧。”

白水嵐眨眨眼,“去南郊幹什麽?”

“自然是會一會謝夭了。”

“啊,見他做什麽,你不是說他肯定會放了皇上?”

“等他放和我們去救,區別可大了。”

“什麽意思?”

“有些功勞不領白不領。”

此處澄淨寺距離南郊並不遠,趕了一天路,等到天黑的時候,他們就到南郊了。

南郊是一片很大的林子,裏麵各種飛禽走獸,因是皇家獵場,普通百姓不許進入裏麵打獵。他們在南郊下麵一處荒廢的木屋子前停下,白水嵐和阮輕芷進去收拾,霍崢躺在平板車上休息。

“你個白癡,掃地的時候能不能先潑點水,弄得塵土飛揚的,我的桌子都白擦了!”阮輕芷被嗆得一邊咳嗽一邊罵白水嵐。

“我是白癡你就是笨蛋,鋪床前能不能先把炕給掃幹淨,世上怎麽會有你這麽埋汰的女人!”

“你想挨揍啊?”

“打啊,誰怕誰!”

兩個人確實想打一架的,但聽到霍崢的咳嗽聲,二人一下就老實了,繼續各幹各的。

“你把鋪蓋再卷起來,我掃掃炕。”

“好的,等我擦完桌子,你再掃地。”

“行。”

好不容易收拾好,白水嵐將霍崢背了進來,讓他躺到炕上。

“咱們就在這兒等著謝夭上門?“

霍崢閉上眼睛,“嗯。”

“他真的會來嗎?”

“會。”

“你怎麽這麽確定?”

“直覺。”

白水嵐問了半天沒有問出什麽來,隻能摸摸鼻子,然後去打獵了。阮輕芷其實也不知道霍崢的感覺從哪兒來的,但她也不多問,先去外麵撿幹柴火了。

白水嵐獵到了一直野兔子,阮輕芷生了一堆火。

二人一邊拌嘴一邊將野兔烤熟,然後由白水嵐扯下一條兔腿進去給霍崢吃。

不過他進去時,霍崢已經睡著了。他叫了兩聲,霍崢表示沒有胃口,還不讓他打擾他睡覺。

“謝夭那孫子給的藥方對不對啊,怎麽感覺霍崢比前幾日狀況差了很多。”白水嵐道。

阮輕芷同意他這話,霍崢今天趕路的時候明顯沒有精神,而且她還發現他常皺眉,似乎很難受。

“他不是說謝夭一定會來麽,那到時候問問他吧。”

“這次一定要他交出真正的藥方來!”

之後的幾天,謝夭一直沒有出現,他們隻是能暫時在這木屋住下。

轉眼入冬了,隻怕再過幾日就要下雪了。

這日是阮輕芷去打獵,白水嵐留下照顧霍崢。用他的話說,她一個女人都沒有他這個男人細心,瞧霍崢這臉糙的,洗了都不知道給抹點麵脂。

她都沒有抹什麽麵脂,還給霍崢抹?

丫鬟這活兒,她確實做不了,於是背起弓箭進林子打獵了。

因為是皇家獵場,百姓和獵戶不能進裏麵打獵,所以獵場內野兔子野雞野豬這些獵物很多。踏進林子,沒有走多遠,阮輕芷就看到了一隻野雞。

她抽出弓箭,拉弓上弦,對準不遠處的野雞。

“救命,救命啊!”

這聲……

阮輕芷心思轉了一轉,循著聲音慢慢走過去。走了不多遠,她看到一個男人,衣衫襤褸,披頭散發,被吊在樹上。

因頭發擋著,看不到麵容,她沒認出是誰。

“輕芷!輕芷!是我!”

聽這聲,阮輕芷眼珠轉了一轉,是陸長洲!

“輕芷,快救我下來,我堅持不住了!”陸長洲大喊。

阮輕芷不理他,隻左右觀察著,防備突然冒出什麽陷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