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輿論風暴是在不久後的某個晚上如同狂風急雨一樣襲來的。

攝影師常駐的論壇裏有人匿名發帖,還原了十三年前自殺的女人和獲獎攝影師事件的細枝末節。因為之前攝影師被蛇群攻擊的新聞,帖子發出的瞬間就湧進了好些人在下麵瘋狂注水討論,眾人義憤填膺好像即將披甲上陣的戰士,還有人順著點點蛛絲馬跡扒出前不久網上被人討論的“最美攝影師”單鞘就是單莫的女兒。

一時之間,網絡上眾說紛紜,時間仿佛被誰刻意拉回到十三年前,讓單鞘沒有任何招架之力。

她一個人在院子裏靜靜待著,誰的電話短信都視而不見,她好像一隻囚鳥,隔絕掉外界的一切訊息,包括聶山南。

她不知道聶山南是不是已經看見了網絡上的言論,可是她想,事態發展到現在這個模樣,就算遮住他的眼睛捂住他的耳朵,他也能洞悉一切。

所以她不敢去見聶山南。

對,因為不敢。就算她知道所有的內情,可是沒有一樣拿得出手的證據擺在他的麵前,理直氣壯地告訴他:“你不能像別人一樣誤會我的爸爸,因為他沒有做錯,因為他的自殺跟你母親的死沒有任何關係。”

她伸出一雙手,陽光籠罩著她,她看見指間的地方被照曬得微微有些透明。

要是世間所有的真相都**在陽光之下就好了,她就可以沒有顧忌地去見聶山南了。

而讓她更加泄氣的是,聶山南自從帖子爆出來的那一天開始,就再也沒有來找過她。她望著天邊低空飛過的一群烏鴉,覺得就算隻隔著一麵牆,可他們之間真正的距離其實遠遠不止於此。

躡手躡腳地爬上院牆,單鞘貓著身子往牆縫裏看,菜園子裏沒有人,連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她正泄氣,院子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江湖手裏拎著不少東西,胸前背後各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書包。

“沒死呢?沒死就過來搭把手,累死老子了。”

歸置好江湖帶來的東西,單鞘蹲在廚房門口瞧他係著圍裙。

“你帶這麽多東西過來幹什麽?我又不過冬,也知道怎麽自己覓食。”單鞘嫌棄地把一袋速凍水餃扔進垃圾桶裏,韭菜雞蛋味的,她又不愛吃。

“放你的臭狗屁。”江湖手裏揮著刀,覺得不妥,又放下,“電話不接短信不回,老子還以為你嗝屁了呢。”

“胡說八道!”單鞘瞪眼,“我像是個英年早逝的人嗎?老子還沒騎過河馬呢,怎麽著也得等騎完河馬再說。”

江湖的兩個白眼差點兒把自己給翻了過去,手裏一翻一炒,嘴硬著說:“我才不想來看你,要不是唯怡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才懶得動。”

“哦。”單鞘覺得江湖口是心非的時候顯得人特別蠢,他總是心虛著去瞧人的態度,要是稍見不對就立馬改口。

認識這麽多年,她早就把江湖的一切習慣摸得一清二楚。就好像現在,江湖瞧她隻淡淡回了一個字,又見風使舵:“你說你都這麽大個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我到底是你哥呢還是你爹啊,就該伺候著你是吧?”

意識到說錯話,一個巴掌打在嘴上,江湖又給了自己一耳光。

瞧單鞘還蹲在地上挑挑揀揀,他問她:“聶山南是不是也看見網絡上那些東西了?”

“不知道啊。”單鞘搖頭,“我沒聯係他,他也沒聯係我。”

“所以你倆現在非一般默契的冷戰了?”江湖嘴控製不住地犯賤。

單鞘扯著嘴角:“應該是吧。”

江湖是個外熱心更熱的人,當然,這隻對蹇小芳和單鞘。

所以等單鞘吃飽了,他收拾好碗筷,然後坐在蹲在沙發裏玩遊戲的單鞘旁邊,一隻手抬起來在單鞘腦袋上蹭啊蹭,用特別別扭的普通話跟單鞘說:“小單翹長大了對不對?不會像以前一樣把自己關起來對不對?”

“不對。”單鞘扒拉掉他的手,無比嫌惡地看了他一眼。

江湖吃了癟,把廚房裏的垃圾收拾幹淨,出門的時候跟單鞘說:“網上那些東西就別看了,一群王八羔子以為天將降大任於身上一樣傻兮兮地放狗屁呢,臭得要死,你就別往裏麵湊了。”

“哦。”

“晚飯在冰箱的保鮮盒裏,熱一熱再吃。”

“知道了。”

“門要鎖好,睡覺的時候記得關燈,要是夜裏冷就加床被子……”

“江湖你煩不煩啊?”單鞘覺得江湖今天特別囉唆,而她今天也特別煩躁,不像往常一樣任由他瞎叨叨。

江湖閉了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關上門走了。

聽見院子裏沒了聲,單鞘躺進沙發裏。

退出遊戲界麵,她打開手機通訊錄,掙紮了好久終於把電話撥了出去。

那邊提示對方已關機。

呼!單鞘深吸一口氣,慶幸又難過。

那天晚上她醒來好幾次,心裏總覺得不踏實,瞪了天花板好久,鬼使神差地打開論壇,把那篇帖子翻了個底朝天。

睡意終於襲來,她突然好想就這樣睡死過去。

夢裏,她遇見一個小女孩,蹲在馬路邊上痛哭流涕,她問小女孩:“你哭什麽啊?跟姐姐講誰欺負你,我去幫你揍回來。”

小女孩的臉模糊看不清,抽抽搭搭地說:“他們說我爸爸是殺人犯。”

“誰說的?”

小女孩伸手指著前麵,單鞘看過去,黑壓壓的一片,好多人啊。

“姐姐,你能揍贏他們嗎?”

單鞘搖搖頭,寡不敵眾,這道理她還是懂的。

“所以啊,沒有人幫我,也沒有人幫你啊。”

那張臉清晰起來,單鞘看清,那是小時候的自己。

2.

懷揣著十二萬分勇氣來南川坊敲門的單鞘其實內心十分掙紮,在門口站了許久,最後還是按以前的老規矩來,翻牆。

隻是腳還沒落在地上,就被院腳邊上一隻巨型狗嚇得差點兒丟了魂。

“聶水北是不是吃撐了沒事幹,整這麽大隻狗回來幹什麽?”單鞘拍掉褲腿上的灰,防備著拴在菜園子旁邊那棵樹幹邊上的大狗,灰溜溜地跑開好遠後還回頭衝狗“汪汪”了兩聲。

“你是白癡嗎?”十分嫌棄的語氣在背後響起。

單鞘尷尬地回頭,就瞧見聶水北手裏端著一碗狗糧,一隻手背在身後,白了她一眼。

嗯?

今天放肆不起來,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她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問聶水北:“你哥呢?在家嗎?”

“找他做什麽?”聶水北還是冷著臉。

“有事兒談。”單鞘簡明扼要。

她感覺到聶水北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得叫人怪難受的。換作以前她早發作把聶水北揍得屁滾尿流了,可是現在不敢。她甚至猜測,這幾天聶水北對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變化,也許是因為他早知道了。

而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沒有錯。

聶水北語氣冰冷:“你憑什麽身份跟他談?女朋友?還是對我媽媽見死不救的殺人犯的女兒?”

單鞘暗罵一句,扮豬吃老虎的角色啊。

“我當麵跟他談,成不?”單鞘不敢發火,哪敢發火呀,所以努力嚐試著擠出個笑來緩和緩和兩人現在尷尬的氣氛。

可是聶水北看在眼裏卻覺得,單鞘心虛了。換作以前,他就這語氣跟她說話,早被她一巴掌拍死了。

“不成。”聶水北繼續炸彈似的拒絕,“單鞘,你知道你現在對南川坊來說算什麽嗎?違禁物品,要麽把我們都給炸得麵目全非,要麽把你扔出去再也看不見免得心煩,你選哪一個?”

她哪個都不選,她為什麽要選啊?

“你不講道理。”單鞘軟磨硬泡。

“要講什麽道理?我媽的死我跟你爸講過道理嗎?單鞘,我們以前是朋友,對,我覺得至少是真心朋友,現在呢?我們不是了,那你覺得你跟我哥呢?還能像以前一樣你儂我儂地說甜言蜜語嗎?你自己不硌硬得慌嗎?”

單鞘覺得,聶水北的髒話肯定是跟江湖學的。她最煩跟江湖吵架了,麵前這個人把江湖的本事學了個十成九,她也煩跟他吵。

那成吧,溜了。

於是,單鞘頂著數千數萬把眼刀爬上院牆,翻了回去。

在房間裏待了又一天,單鞘覺得自己都快要發黴了。

江湖前一天放在冰箱裏的菜她一口沒吃,難得她還有心情劃開手機點外賣,要是江湖知道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發愁。

陽光映在房間裏,單鞘活動活動筋骨,覺得自己也該動一動了,她爬起來洗漱完畢,然後準備去院子裏做一套廣播體操。

依然是《初升的太陽》,手機連著音響,背景聲音震耳欲聾,所以她沒有聽見外麵有人在叩門,所以當她頭發還亂得跟個雞窩似的,一條褲腿卷在大腿的地方,側身彎腰正露出肚臍的時候,聶山南拿著鑰匙打開了院門鎖。

空氣凝固,氣氛有一點點尷尬。

“你……你怎麽來了?”單鞘扯了扯衣服,紅著臉關掉音響。

聶山南臉上有肉眼可見的疲憊,他放下手裏的行李箱,走過來伸手抱住單鞘:“想你了啊。”

“想我連電話也不給我打,咱住得還這麽近,也不來看看我。”單鞘撒嬌。

該怎麽跟她解釋呢?

那天一早他被聶水北推著到機場,說有一筆外地單子得他親自談,登機的時候他的手機被聶水北順走,到了外地,連軸的應酬讓那個他根本抽不出時間來給他的寶貝女孩打一通電話。

直到飛回來的路上他才覺得不對勁,下了飛機他往回趕,問司機借手機查看了最近所有的新聞,直到翻到麻辣社區裏的帖子,他暗罵了一句。

“單鞘,我餓了。”他在單鞘的脖頸間蹭了蹭。

單鞘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我剛點了外賣,應該馬上就到了。”

“不吃外賣。”

“冰箱裏還有昨天江湖來剩的菜,熱一熱?”

“你就給我吃剩菜啊?”

單鞘想拍死他,出一趟遠門,回來就變得難伺候了。

“那你說怎麽辦?我先給你做?”單鞘不確定地問他。

“成。”

外賣被放在餐桌上,廚房裏單鞘往鍋裏打了顆雞蛋,又燙了點青菜,一碗雞蛋麵就做好了。

“就吃這個啊?”夾起一筷子,聶山南皺著眉問。

單鞘說:“愛吃不吃。”

想把麵拉回來,但被聶山南截住了:“吃唄,還能怎麽辦?”

單鞘一邊打開外賣盒,一邊偷偷瞧聶山南。

太不對勁兒了。

飯吃了兩口,心裏積著一口氣,單鞘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後筷子往桌上一扔,問:“聶山南,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

她聽出他在裝傻。

她搶下他手裏的筷子。

“我爸單莫和……”她咽了咽口水,“和你媽的事。”

“知道了又怎麽樣?”聶山南從她手裏又搶回筷子,繼續吃麵。

她沒敢繼續說下去,她太明白他們現在所處環境裏對方的底線是什麽,可以碰及和不可以碰及的界限在她眼前早已涇渭分明,她該明白在什麽時候要適可而止。

可是她忘了,聶山南說,現在她才是他的底線。

所以,聶山南看似毫不在意其實說得特別鄭重其事:“單鞘,你不會以為我也相信網絡上的那些所謂的事情還原吧?”

他把雞蛋夾進單鞘碗裏,然後刺溜吃掉最後一口麵,滿足地靠在椅背上。

什麽意思?

聶山南又說:“我有能夠辨別是非的眼睛和腦子,就算我不能斷定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可是我知道我隻要站在你那一邊,就是對的。”

他完全相信她,甚至她的爸爸,站在聲援他母親的所有人的對立麵,牽著她的手,說他會跟她站在一起。

3.

賀老爺子不在家,聽劉姨說,跟院街口的周老頭報了個旅行團,去日本泡溫泉了。

劉姨在廚房裏切菜,然後叫住窗戶外麵的聶山南:“小水北這兩天有些不對勁兒,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飯送過去也不吃,這下你回來了,可得好好說說他。”

聶山南點頭,然後瞧向院子南邊的那個房間,門半開著。聶山南敲了三下,裏麵沒人應,推門而進。

聶水北伏在桌前,手裏抓著一張泛黃的相片,那是四歲那年在遊樂場裏拍下的,那時候爸爸媽媽都還在,聶山南摁著小水北的頭,照片裏的小水北被他哥欺負得正哭鼻子。

“你回來了啊。”聶水北抬眼看他。

“手機。”他伸出手。

聶水北“嘖”了一聲,從抽屜裏翻出手機遞給他,開機,三十來通未接電話,還有“99+”的聊天消息。

聶山南沒有如聶水北想象中那樣發脾氣或者質問他,隻是跟他說:“這幾天天氣不好,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怕發黴嗎?”

聶水北眼眶發紅:“哥,你還要跟她在一起嗎?”

“為什麽不要呢?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想時時刻刻跟她在一起嗎?”聶山南反問他。

“可是你明明知道……”他知道聶山南什麽時候下的飛機,這個時候才回南川坊,他一定是先去過單鞘那裏了,那麽他也一定知道了自己拿走他手機的原因。

聶山南打斷他:“我是知道,可是就是因為知道的東西太多,所以我才不會輕易地推開她丟下她。”

聶山南頓了一下,繼續說:“水北,有些時候我也想像你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可以自己選擇,多好啊。可是我沒有辦法,那些東西在我心裏已經紮進了根,把我的心死死纏繞包裹,是單鞘來把它們解開的,所以我為什麽要推開她呢?”

那個夜晚刀光亮眼的秘密他會一輩子埋在心裏,他不會告訴任何人,特別是聶水北。他知道聶水北有多喜歡媽媽,所以他不能在水北的心上劃上最沉重的一刀。

他想保護單鞘,也想保護聶水北,他最喜歡的人和他最疼愛的弟弟,不能被拿來取舍,不能被拿來比較,所以他用自己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噩夢一般的問題。

論壇帖子的匿名發帖者被人順藤摸瓜挖了出來,唯怡在灌水樓裏找著IP地址,發現居然是公司內網的地址,再一查,發帖的人就是社長身邊的那個小騷狐狸。

唯怡這下坐不住了,才不管當初社長放的長假到底什麽時候截止,人往報社大樓裏竄,發誓要把小騷狐狸的頭發全部薅下來!

全身奓毛的唯怡推開辦公室的門時,所有人正在埋頭苦幹,沒有人在意這個來勢洶洶的女人。唯怡尷尬地捋了捋耳邊的頭發,發現社長並沒有在辦公室裏,一打聽,人在檔案室。

唯怡衝向檔案室,去的時候裏麵一個人也沒有。她找了一圈,除了登記冊旁邊淩亂放著一遝資料,連個鬼影子也沒有。

她一邊嘟囔一邊把資料收拾好,眼睛一瞥,瞧見登記冊上麵赫然寫著“沈知南”三個大字。

沈知南,蛇群攻擊的攝影師,聽單鞘說,他還是單莫的朋友。

她順著登記冊後麵的數列找到沈知南的資料袋,好奇心促使她打開,然後覺得天旋地轉。

單鞘夜裏經常能聽見隔壁院子裏聶水北牽來的那隻大狗的叫聲,好幾次失眠的罪魁禍首都非它莫屬。

聶山南最近好像很忙,她已經兩天沒見著他了。

手機裏上一條短信還是今天早上的,他提醒她今天天冷,記得出門的時候要多添一件衣服。

她其實是開心的,盡管她依然害怕,不敢直麵網絡上的言語,可是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支撐著。

有一個人,不問緣由不顧是非地相信著她,讓她比任何時候都有力量。

可是,就是這個晚上,夏園來了電話,壓倒她最後一根緊繃的神經。

易爾舢的病情急速惡化,在急救室裏已經搶救了六個小時,夏園嚇得失去了理智,第一個反應是給單鞘打電話。

等單鞘趕到的時候,夏園兩眼通紅地坐在急救室外的長椅上,她頭發淩亂皮膚狀態很差,看樣子應該是很久沒有時間細心打理過了。

“單鞘,這可怎麽辦啊?”夏園拉著單鞘,臉上淚水淌出一條明顯的痕跡來。

單鞘也沒有辦法。

她跟易爾舢上一次見麵,還是一個多月以前,那時候他的精神狀態還不錯,他們在江湖的火鍋店裏坐了很久,最後是夏園來接的他。

單鞘跟他再見:“當初說好了冬天的時候一起吃火鍋,那下一次,就春天的時候再見啦。”

易爾舢眼睛輕抬,裏麵藏著讓人不自知的笑,他點點頭,跟她揮手再見。

可是寒冬還沒過去,他們隔著一麵牆,又見麵了。

那幾天,單鞘跟夏園輪流在醫院裏照顧。女人之間的友誼有時候建立得特別奇怪,就好比她們兩個人,在易爾舢熟睡時聊起他所有的糗事,然後互相抱怨,然後又笑作一團。

直到有一天,她在醫院裏被人攔下,她已經不記得是誰先帶頭說了一句:“就是她,那個沒有良心最後自殺的攝影師的女兒。”

像一把火一樣,在醫院的整個走廊裏燃燒起一股討伐之火。

單鞘聽見他們的指指點點,他們輕蔑的眼神和不屑的表情跟夢境裏小女孩見到的人臉如出一轍。

她才知道,時間是能夠被扭轉重疊的,世界上真的會有某一刻跟過去或者未來重合。

她在病房裏坐了好久,想起小時候自己跟易爾舢被其他的孩子圍在一起,朝他們的身上扔樹枝和石頭,像對待怪物一樣對待他們。

“一二三,我好難受啊。”

就算她曾經也妄想拯救世界拯救自己,向往光明,可是她永遠都逃不過心魔。

所以,那天夜裏,她跟易爾舢告別,然後誰也沒有告訴就登上了前往異國他鄉的飛機。

世間一切皆笑話。

第二天早上,單鞘乘坐的飛機正航行過阿拉伯海。她不知道在那個時候,唯怡第一次入鏡新聞采訪,把當年被人刻意隱藏的真相公布於眾。

那是連單鞘也不知道的真相。

那一年廊橋邊,單莫跟沈知南在外采風,後來有記者采訪沈知南,他表示他們當時並不知道女人會自殺,況且當時在廊橋邊的不隻他們兩個人,他們對女人的自殺表示痛心,可是女人的自殺跟他們真的毫無關係。

可是這番話被專欄記者刻意刪掉,群眾接收到的信息僅僅隻有“他們對女人的自殺表示痛心,可是女人的自殺跟他們真的毫無關係”。

僅僅隻是被刪除掉了幾個字,卻把一個人徹底毀滅。唯怡在鏡頭前義憤填膺,她想把單鞘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全部告訴這些偽善的輿論製造者,讓他們知道他們是何等的羞恥。

然而這一切,單鞘卻沒有機會聽到。

她敗給心魔,如同幾年前一樣,用逃避當作解決的辦法。

她隻是希望,她愛著的人也要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