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跟孟朵朵不同的是,雖然他大部分時間都不會跟同學混在一起,卻沒有任何人覺得他孤僻不合群。甚至要問這些同學的印象,他們會回答薑忱肯定有很多朋友。

其實他們也沒說錯,畢竟隻要薑忱願意,他能和任何人在幾分鍾內成為知心好友,所謂的人際關係就像是一道已經僵硬的考題,他已經自己總結出了公式,並將所有的變種題型全部解開,之後的便都是簡單的機械工作了。

很無聊。

所以就算可以,他也懶得去和別人搞好關係,他寧願創造出一個友好的假象阻止他人的探究,然後自己去做一匹事實上的孤狼。

薑忱自認為和其他人不同。其他孩子玩著幼稚的遊戲,自作聰明地說著剛從大人那裏學來的話,而他已經不耐煩應付他們,連一起學習同樣淺顯的知識都讓人厭倦。

課本上的內容在剛開學的那段時間就已經全部弄懂;老師講的課程冗長得讓他每堂課都昏昏欲睡;比起浪費時間做那些掃一眼就能知道結果的考題,他寧願去玩數獨遊戲——直到監考老師沒收了他偷偷帶進來的報紙,責令他好好做題為止。

好無趣。

他總是握著鉛筆在試卷上龍飛鳳舞地隻寫上最後的結果,所以雖然正確率不容置疑,卻總是在嚴格的老師筆下丟掉一兩點無關緊要的“過程分”,但這點扣分不足以撼動他年紀第一的位置,所以老師們談起他總是又驕傲又無奈的。

對同齡人來說一切頗有難度的問題,對他來說都是如一加一等於二的粗淺計算。

不管是知識還是人的行為,都有跡可循有理可依,隻要掌握了核心的道理,一切都不過是變種的數學題罷了。

薑忱想,自己大概是個天才。

但對其他誇讚他是個天才的人,他隻會露出謙遜的笑臉,搖搖頭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對,這樣就好。一個優秀卻簡單的人設,總比犀利諷刺的天才少些麻煩。

他隻在內心裏俯視著這些行動邏輯簡單到一眼就能看透的孩子們,並享受著這點獨屬於自己的優越感——這其實也是對他來說少有的樂趣了。

“騙人。”

剛才過來通知他期中考試又考了年級第一的同學一走開,薑忱身邊就立刻響起了女孩子的聲音。

“運氣才不會讓你每次都考第一名。”

轉過頭,雙胞胎中的另一人正氣鼓鼓地盯著他。

薑忱依靠優秀的視力看到了薑疏手裏拿著的成績單。但實際上就算不看也知道,對方的排名跟自己的

一樣從入學起就從沒變過:“又是年級第二?考得不錯啊薑疏。”

“叫姐姐。”

“為什麽不是你叫哥哥?”

“因為我先出生的!”

“不對。”薑忱一本正經地反駁,“對於異卵雙胞胎來說,先成型的受精卵才會在子宮內部占據有利的位置,後形成的會被擠到外麵,也就是先出生。所以按照成型順序來看,後出生的我才應該是哥哥。”

薑疏說不過他,隻能放棄嘴上的勝負,生氣地不理薑忱,徑自拿起考試的卷子分析錯誤的原因。

薑忱則在旁邊將試卷折成了紙飛機,換了種不久前在書上看到的新折法,似乎能繞著教室飛好久才回落下來。

這對雙胞胎姐弟——或者按照薑忱的說法看成兄妹——性格差距極大。

對薑忱來說,薑疏和其他人沒什麽太大的區別,甚至有時候認真過了頭反而比別人更無趣了幾分。要他說,反正不管怎麽努力都超越不了輕輕鬆鬆就能拿到第一名的自己,倒不如放棄努力安穩地待在第二名的位置上。

但薑疏不,她也能感覺到自己和薑忱之間的差距,雖然目前來看兩人能做到的事情差不多,可薑忱是一邊想著別的事情一邊悠哉地完成,自己就隻能全心全意地努力才能做到。明明是雙胞胎,可薑忱身上的那種過人的天分卻好像一點都沒在自己身上顯現出來。

薑忱是天才,薑疏是凡人,兩人對此都心知肚明。

“這大概是我唯一無法理解你們的地方。”看著薑疏認真地將答錯的題抄在錯題本上,薑忱誇張地歎了口氣,“要是單憑努力就能超過我,我還能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待這麽多年嗎?”

薑疏早已習慣了弟弟的這種高高在上的發言,頭也不抬地直接回答:“那是努力得還不夠。”

過了一會,她停下手中的筆,皺著眉看了一眼薑忱,嚴肅地說了一句:“你這樣輕視努力的人,總有一天會吃到苦頭的。”

薑忱聳聳肩,對此不以為然。

他一直認為努力是隻有笨蛋才會做的事。不管怎麽努力,很多時候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人類就算再努力,能憑借自己的兩條胳膊飛上天空麽?就像人類隻能依賴道具飛行一樣,做不到的事情就交給能做到的人來,這樣才是最輕鬆,也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不過這話要是直接跟薑疏說就是想吵架了,於是薑忱再次將手伸向試卷,折了一個新的紙飛機。

在學校的時間真是無聊極了,放學後要不要找個地方玩遊戲呢?

***

“哈,你是認真的嗎?”薑忱看著對麵臉色通紅的女孩,像是看到了一個行走的笑話,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女孩,又反過來指了指自己,“你想讓我跟你交往?”

中學時的薑忱已經長得非常帥氣,亂得有型的黑色短發,狹長的眼角,還有不時露出的略顯淡漠疏離的氣質,都像是漫畫男主角的標配,正是現在言情小說中最流行的那一款。於是他在學生們自主發起的投票中成了當之無愧的校草,並且已經接到過不少女生的告白。

之前他都是直接無視對方,讓她們自己覺得尷尬後知難而退。但這次約他來樹下告白的女生有點特別。

薑忱眯起眼睛,再次確認了眼前女生的長相。

她是……薑疏的朋友。

薑忱記得自己好幾次在薑疏身邊見到過這個女生,文文弱弱的,沒什麽存在感,幾次見麵她總是躲在薑疏後麵,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這樣的女生,居然有勇氣直接在學校裏告白?

聯想到薑疏,他突然就起了一點玩樂的心思,走到女生身邊,伸手將她一直握在手裏的禮物盒接了過來。對方有一瞬間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卻在聽見薑忱小聲說的話後變得臉色煞白。

“你這種凡人,也配得上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