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勾著的手指輕輕鬆開,包裝精致的小禮盒摔在地上,滾落到了一邊。女生顫抖著站在原地,看著沾了泥土的禮物,淚水沉默地在眼眶裏打轉。

薑忱皺起了眉,突然覺得有點無趣,在心裏嫌棄了一下剛下的自己怎麽這麽幼稚,加快腳步飛速地離開了。

這對他來說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甚至不能為日複一日的生活增添一些趣味性,便轉頭就忘了這件事。所以在薑疏之後氣勢洶洶地來找他算賬的時候,愣了好半天才想起薑疏口中的“小羽”指的是誰。

“你都對她說了些什麽!”

“我說什麽了嗎?我隻是說她這種凡人配不上我,有什麽問題嗎?”

薑疏被他的理直氣壯震了一下:“你……都沒有心嗎?”

“當然有,我是個正常的人類。”

“正常人會對喜歡自己的女孩子說那種話做那種事?!”

“等等薑疏,別激動。因為我一句陳述事實的話就被刺激成那樣,其實是她自己承受能力的問題吧。”薑忱承認自己當時是有些想要欺負人的心思,但也沒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就惡劣到了這種地步,甚至讓一向冷靜的薑疏都一副要讓他磕頭認罪的架勢,“你不會就為了這種事要來找哥哥算賬吧。”

“我現在沒心思跟你爭誰是哥哥誰是姐姐。”

薑疏大概是真得氣狠了,居然冷笑了起來。

“你覺得自己高高在上,與眾不同,是天之驕子,其他人不管怎麽努力都隻能追在你身後是不是?”

雖然是這樣……

“我可沒這麽說。”薑忱扭過頭,小聲嘀咕。

“你……知道小羽為了這一天做了多少準備,有多努力嗎?那可是以前連早上好都不敢說的人啊。”

“那和我有什麽關係?她努力了我就要接受嗎?”薑忱也有點不耐煩了,“又來了,你們是因為沒有天分所以才隻能將努力當做擋箭牌來自我安慰吧。”

“……”

薑疏沉默地看了他一會。

“你是這麽認為的嗎。”

薑忱沒接話,薑疏深深地歎了口氣:“我沒叫你接受他,隻是你沒有資格踐踏那樣的一顆真心。不過現在看來你並不明白這是多寶貴的東西呢。”

“努力隻是自我安慰?你這才是在開玩笑。”

薑疏的聲音越來越低,看上去卻比剛才怒氣衝衝的時候更生氣了。

“我就讓你看看吧,凡人的努力,能做到什麽程度。”

她轉身就走,留下依然有些莫名其妙的薑忱。之後的一段時間也都早出晚歸,依然每天都很無聊的薑忱也沒興趣管她在做些什麽,直到——

期末考試的時候。

薑忱早就對看成績單沒了興趣,每次知道自己的成績都是靠著熱心的同學跑來告訴他他又蟬聯了第一,但這次最先過來報信的,居然是薑疏。

她將成績單狠狠地塞進薑忱的懷裏,趁後者還沒反應過來,又抬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個巴掌。

“我贏過你了。”她語氣平靜地說道,“天才。”

“這就是努力的意義。”

“現在,給我去向小羽道歉。”

薑忱驚訝地拿起成績單,萬年占據第一第二的兩個名字掉了個個,第一名是薑疏,第二名才是他薑忱。

難以置信。

他頂著紅紅的巴掌印去給那個叫小羽的女孩道了歉,後者有些不好意思卻熱情地接待了他,跟他印象中那個怯懦的女生完全不同了。她說自己也覺得太過脆弱不好,所以在努力學著和大家打成一片。

這有什麽好努力的呢?薑忱完全不能理解。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薑忱也還是不能理解。

從這以後,他再也沒法牢牢地抓住自己第一的寶座了,不知道怎麽回事,薑疏三次考試裏就有那麽一次能超過他,甚至還挑釁似的組了個學習小組,口號就是“讓我也能當第一”。

雖然初中的成績根本算不了什麽,但薑忱依舊感覺到有些不高興,還有點淡淡的危機感。

而他跟薑疏的關係也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原本互不幹擾的相處方式變成了彼此對抗,動輒就擦出戰爭的火花,在家裏也不會粉飾太平,而是抓緊所有機會有來有往地互坑。

某一次,薑忱趁著薑疏不在,從房間的陽台通過翻牆直接潛入了薑疏的房間,薑疏最近對自己的房間嚴防死守,說不定裏麵就藏著什麽能當做把柄的,見不得人的東西。

四處搜尋著,薑忱被書架上一抹不同於其他嚴肅名著的色彩吸引,他伸手將那本書抽下來,發現是一本漫畫雜誌。

“哈哈,薑疏居然也會看漫畫?”

薑忱偶爾也會看,但漫畫說到底還是在講故事,從亞裏士多德的《詩學》開始人們就在總結講故事的套路,而能總結出套路的東西對他來說自然不是難題。所以能留住他的漫畫不多,往往隻看了幾話,就已經能將後續的發展猜個七七八八。

看多了之後,他甚至能自己在腦海中模擬出最合適的分鏡和表現手法。有時候還會邊看邊嫌棄作者學藝不精。

這樣一來還有什麽意思?漫畫在他心裏很快就被歸類為“無趣”的東西。

他以為薑疏肯定對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沒興趣,沒想到會在她的書架上找到漫畫,為了更好地嘲笑她,薑忱打開雜誌看了起來。一邊看一邊按照慣例在心裏嘲諷“啊啊這個線條也太粗糙了”“哇這是什麽扭曲的分鏡角度”“哈哈哈現在居然還有人用這種狗血戀愛劇情”……

“這是什麽……”

他的表情突然扭曲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嗯,他確實看到了很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篇四格漫畫。大概因為是第一次刊登,所以特別給了不小的版麵,放了好幾條上去。

應該是個新人的作品,所有能說的上來的地方都透漏著一種半路出家的拙劣和粗糙,和其他漫畫比起來簡直就是個半成品。薑忱隨意地掃了一眼就要翻頁,手卻突然頓住了。

“怎麽回事?”

亂七八糟。

他隻能用這個詞來形容這個半成品漫畫,可就是這樣的一部作品,居然讓他感受到了一點出乎意料的驚訝。他按照漫畫發展的套路推斷出的未來走向跟作者畫出來的沒有一點相同。

女主角是笨蛋嗎!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行動?

不,這種時候該說作者是笨蛋嗎?為什麽會畫出這種劇情?

新人,這個作者絕對是什麽都不懂的新人,這樣畫下去根本沒人會看。

薑忱有些不滿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