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說過嗎!

孟朵朵完全忘記了這件事,表情一時間有些呆滯。

她不記得,但這話確實像她自己說的,甚至隨口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將其拋到腦後這件事也像極了她自己的作風。

薑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呢,我這個債主就追過來討債了——如果不想氣氛變得太尷尬我就該這樣說。”

孟朵朵聽了他前半句話剛鬆口氣,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嚇得又差點窒息。

“什……什麽意思。”她露出一個僵硬的假笑問道。

“那當然是……”

薑忱正要回答,卻又莫名其妙地中途停下,孟朵朵忐忑地盯著他,生怕這人下一秒又語出驚人。

但他隻是歎了口氣,然後伸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下一秒,柔軟的觸感輕盈地落下,暖融融的溫度讓快要凍僵的臉重新恢複了知覺,米色的方格就像是透過窗欞的陽光,簡直會讓人想連自己都一起融化在這片溫暖之中。

“回家吧。”

“啊?”

孟朵朵從圍巾中仰起臉,大概是突然脫離了寒風,她的腦袋都暖和得有些糊塗了,因此一時間沒能理解薑忱的意思,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

薑忱可疑地扭過了臉:“天都黑了,現在說話也不方便。這幾天我都會住在附近,你什麽時候有空給我發消息,我……”

他好像還想說點什麽,卻又硬生生地將一條句子攔腰折斷。

“那,就這樣。”

“啊……哦。”孟朵朵還有點茫然,不過現在確實也到了不回家媽媽會催的時間,她伸手想要將圍巾摘下來還給薑忱,卻被對方按住。

“你帶著吧,下次見麵還我。”

孟朵朵看他一派輕鬆的樣子,在這樣的深冬裏還隻穿著一件薄薄的大衣,應該是真不怕冷,便接受了他的好意,簡單地道別後,就走進了小區。

隻是……

“這……這是幹什麽啊!”

孟朵朵看似鎮定,實際上在走過轉角,確認薑忱看不見她的下一刻,就猛地將臉藏進了圍巾裏麵,麵紅耳赤。

如果此刻她已經到了家裏,一定要在**瘋狂打起滾來了!

那個人,那家夥,薑忱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體貼了啊!

心底的某一塊固執地拒絕承認這是薑忱會做的事,她將所有能想到的偏見都堆在一起,試圖證明薑忱一直以來都隻是個討厭的,任性的,自我中心的人。可另一方麵,她的感情告訴自己薑忱的這套動作毫無違和感;她的理智翻出記憶中的點點滴滴,不費吹灰之力就擊潰了那些早就應該過期的偏見。

說到底,在她認可薑忱和自己算得上朋友的時候……不,更早以前,在她意識到薑忱比自己還要認真地尊重著自己的夢想時,她就已經不再真心覺得他討厭了。

將圍巾裹得更緊了點,她加速跑上了樓梯。

“回來得正好,準備開飯了……你臉怎麽這麽紅?”媽媽看著氣喘籲籲地孟朵朵,奇怪地問道。

“稍……稍微……運動了一下……”

孟朵朵背著手將圍巾藏在身後,幹笑著回答。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轉身離開之後,薑忱還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離開。

他看似鎮定,實際上在孟朵朵走過轉角,確認她不會回頭的下一刻,就猛地抬手將本就淩亂的頭發揉得更亂。

哪怕是北方凜冽的冷風,也沒能讓他立刻回歸冷靜。

圍巾已經給了孟朵朵,但沒了擋風的東西,薑忱的臉不僅沒覺得冷,還慢慢浮上了一點點紅暈。

半張臉藏在圍巾裏,用茫然的眼神抬頭看著自己的孟朵朵……有點可愛。

今天夜裏,兩人都沒能很快入眠。

***

第二天一早,孟朵朵難得地跟媽媽一起吃了早餐。

“真新鮮呐,怎麽突然轉性了?”看到打著哈欠,披頭散發的女兒從房間裏出來,孟媽媽驚訝地感歎了好幾次今天太陽居然從西邊升起,順手還往煎鍋裏多加了兩個蛋。

孟朵朵一晚上沒睡好,半閉著眼睛順著煎蛋的香味摸到的餐桌旁,一頭撞在桌麵上差點重新睡過去。

“哎醒醒大小姐,吃飯了啊。”

“好……”懶洋洋地應著,孟朵朵摸了一張餡餅塞進了嘴裏,嚼著嚼著卻又閉上了眼睛。而這一幕,引發了孟母的又一串嘮叨。

“好好吃飯。你昨天又熬夜了吧,天天這樣下去身子都熬壞了就為了畫什麽漫畫,能賺多少錢啊。前兩天看新聞還有個年輕人過勞死了,年紀輕輕的何苦搞這個,要我說還不如去考個公務員,工作輕輕鬆鬆的……”

孟朵朵暗中吐了下舌頭,認認真真地吃飯。大概全天下的媽媽都是這個樣子吧,這些話她幾乎是從小聽到大,早就有了足夠的免疫力,並能做到左耳聽右耳冒。她知道媽媽是為自己著想,但這種事情……

在心裏歎了口氣,她腦中閃過多年來自己為了漫畫跟媽媽的各種爭論,暗中搖了搖頭。反正無法互相理解,就隻能求個相安無事了。

“你現在的工作到底怎麽樣,每月工資多少都沒聽你說過。”

“嗯……呃……”孟朵朵目光遊移,“還……好……吧,反正夠花,哈哈哈,夠花。”

孟母對她這種含糊的回答明顯有些不滿,但看了下手表發現時間已經有些晚了,趕緊匆匆忙忙地解決了早飯,出門去上班了。

“你在家裏也別就待著不動,不務正業!做做家務!”

臨關門還留下這樣一句話。

“好~”孟朵朵終於鬆了一口氣。

在家裏時不時地就會麵臨這種問題,實在是對她的心髒提出了不小的挑戰。

將碗筷丟進水池清洗,冰涼的水流也讓孟朵朵冷靜了下來,就快了就快了,雖然現在還隻能靠著謊言維持表麵上的正常,但明年開始,等自己成功畢業,漫畫再開始連載,有了穩定的稿費收入,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訴媽媽自己是能靠漫畫養活自己的漫畫家了。

說起來,在漫畫裏偶爾加些女主家人的事情也不錯。

一想起漫畫的事,就一發不可收,直到手機的震動聲將她喚醒,孟朵朵都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已經洗完了碗,在電腦前坐了下來。

而這時她腦子裏還在思考著各種女主和妖怪戰鬥時的分鏡角度,看都不看地就接起了電話:“喂,您好。”

對麵那邊頓了一下,隨後才有些無奈地反問:“在畫畫?”

盡管在孟朵朵老舊的手機裏,對方的聲音經過多次數據轉換而有些失真,可她還是瞬間就聯想到了對方的臉,甚至還能想象得到他此刻或許正微揚著眉,嘴角挑著一抹淺笑的樣子。

她幾乎是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開始四處翻找不知道被自己隨手扔去了哪裏的外套。

同時電話裏傳來薑忱悠閑的聲音:“發了那麽多條消息你都不回,說好了今天請我吃飯的吧……”

用力扯上羽絨服的拉鏈,胡亂戴上帽子,將圍巾在脖子上隨便繞了一圈,薑忱剛好說完後半句話。

“我已經到昨天那個地方嘍。”

孟朵朵長出了一口氣,為自己的行動力點讚。

“我現在就過去!”

在手機裏回完,她就直接衝出了門。不過幾秒種後又跑了回來,拿走了在桌邊疊得整整齊齊的薑忱的那條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