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什麽?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掉問題當事人嗎!”
薑疏生氣地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上麵的杯子晃了好幾下,好在段筱琬及時伸手扶住了它,轉手又遞給了旁邊的沈淼。
沈淼接過這杯水一飲而盡,也不管自己手上帶著精致的蕾絲手套直接抹了下嘴,帶著剛才罵人時攢下的還沒徹底散去的氣勢正要開口,卻在發出第一個音節之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哪怕是在長時間的直播中鍛煉出來的嗓子,也有些承受不住這種高強度的工作,再加上她真情實意的憤怒,終於罷工了。
沒法說話,沈淼隻能靠手和表情表達自己出離的憤怒,雙手晃動得飛快且氣勢十足,配上五毛特效幾乎就能客串玄幻劇集的結印現場。
薑疏被她的手勢晃得眼花繚亂,好在有段筱琬在旁邊連蒙帶猜地翻譯:“別理這個,他就是一團屎——哎呀!”
段筱琬紅著臉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拒絕再為沈淼翻譯,任憑她自己繼續飛快地比劃著,硬是將剛才的精彩罵街又重播了一遍無聲版。
但不管她們怎麽鬧騰,處於事件中心的那個人都沒什麽特別的反應,隻是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條消息沉默不語。
那條消息就是她們產生如此反應的導火索了。
輔導員叫孟朵朵去辦公室談了幾句,等孟朵朵回到寢室,就收到了一條說得非常委婉,卻又處處彰顯著不容拒絕態度的短信。
因為孟朵朵大五延畢的身份,甚至已經有人將炮灰延伸到了學校身上。為了不讓這種不好的影響進一步發酵,輔導員表示“希望”孟朵朵能夠暫時避開。
所以三名室友直接炸了。
可當事人卻非常平靜,甚至連抗議都沒有,乖巧地在那條短信下回了一個“好”。
“這是理所當然的。”她甚至站在自己的對立麵那邊向憤慨的室友解釋,“畢竟事情鬧大了,影響確實不好,你們看,光是我還住在這裏就已經連累你們受影響了。”
薑疏皺眉:“我們不……”
“我在乎啊。”孟朵朵輕聲打斷了她的話,居然還笑了一下,讓自己的視線依次掠過麵前的室友們,“你們剛才能為我出去罵人,我已經很感動了,這樣已經足夠了,我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而且這個學期大家都很忙,筱琬還有幾份兼職,淼淼有定期的直播,薑疏要考四級,除此之外還有社團的工作,自己專業的課程也會越來越多。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沒關係,可你們真的沒有多少時間能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你們也不想像我一樣讀到五年級吧?”
她把事實一一列出,說得其他三人都有些沉重地低下了頭。
想幫孟朵朵的心是真的,但同樣的,她們也沒辦法不考慮自己的生活。
“出去……也好。”薑疏歎了口氣,“學校的環境也確實不好,都是些聽風就是雨的蠢貨。”
幾句話間,孟朵朵要搬離寢室的事情已經敲定下來。
三名室友彼此互看了一陣,確認了幾人都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算強行讓孟朵朵留下,她們也沒法保證今天的事情不再發生,而且正如孟朵朵所說,隻會越來越忙碌的她們沒法二十四小時陪在她身邊幫她罵人。
那與其讓她自己麵對那些惡意的目光,不如暫時躲開。
反正人們對於別人的事情總是健忘的,想必沒多久就會恢複正常了吧。
“那……我們會經常叫你一起吃飯的。”就算想說些安慰的話,在這種氣氛裏也隻會顯得蒼白和尷尬。所以段筱琬想了半天,才費勁地吐出這麽一句話。
沈淼在旁邊瘋狂點頭,同時還從包裏捧出了無數小零食往孟朵朵懷裏塞。薑疏則沉默著拍了拍孟朵朵的肩膀。
“好。”
孟朵朵笑著說道。
同時,心裏的某處不知為何,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再不走的話……哪怕是這樣虛假的笑容,也快要保持不住了。
沒用室友的幫忙,也沒經過上次那樣的糾結,孟朵朵第二天上午聯係了租房中介,下午就已經拍板交了一個季度的房租。效率高到三名室友都有些沒反應過來——她們原本還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在下課之後還特意集合去買了很多好吃的菜想帶給孟朵朵,沒想到打開寢室門就看到了已經收拾完畢的行李箱。
“我要走啦。”
孟朵朵拎著行李箱的拉杆,語氣就像是在說“我要去吃個晚飯”一樣自然。
“啊對了。”走出門的時候,她狀似無意地看向薑疏,似乎有什麽事想問,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默然地搖了搖頭,“算了,沒什麽。”
沒能說上幾句話,孟朵朵就以“再不吃菜就要涼了”為由將她們一個個都推進了寢室,一點沒吃那些為她才買的飯菜,就這樣從寢室離開了。
剩下幾人隻能對著擺滿了桌子的菜肴,相顧無言。
“啊!”
然後沈淼最先發現了不對,瞪大眼睛伸手指向屬於孟朵朵的那個角落。
那張床的主人將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帶走了所有這個季節能穿的衣服,還有幾門考試科目要用的教材和習題冊。卻唯獨沒碰她視若珍寶的漫畫。
一看就是保存了很多年的老雜誌和單行本亂七八糟地堆在書桌的一角,旁邊還胡亂地塞著孟朵朵這麽多年來在各種紙張上隨手畫的漫畫草稿。
最重要的是,仿佛被主人刻意忽視的桌子的最遠處,還擺著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灰的數位板。
沈淼小聲地開口:“朵朵她……是不是忘了帶她的工具啊。”
她期待地看著另外兩人,似乎是想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可隨後籠罩寢室的隻有沉默。
從一天認識孟朵朵開始,她就好像已經和漫畫綁定在了一起,什麽話題隻要說上幾句就會不知不覺變成漫畫的事,什麽時候手裏都拿著筆和本子塗塗畫畫,見到什麽東西都能轉換成素材放進她的漫畫裏。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將數位板這樣的東西忘掉呢?
隻能是不想帶,不想見了。
“這樣……也好吧。”段筱琬猶猶豫豫地說,“暫時不想漫畫的事情,等過段時間這件事的熱度過了……就好了吧。”
薑疏沒說話,而是低頭看著手機,在屏幕上輸入了什麽。
幾分鍾後,寢室的門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