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無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心髒……仿佛同時漏跳了一拍。
孟朵朵突然覺得有點想哭。仿佛之前的一段時間都不過是一場噩夢，而薑忱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將她從那個陰暗壓抑的夢中喚醒，把溫柔的陽光和世界放進她的手心。
她慢慢地伸出手，想要拿過那個禮盒。
薑忱見到她的動作，原本已經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卻又在下一秒皺了皺眉，然後像是做出了什麽艱難的決定似的，輕咳了一下。
孟朵朵的手就這樣停在了半空中，她茫然地看向薑忱。後者則歎了口氣，又取出了一遝資料放到了桌子的另一邊，有些不情願地低聲開口：“要不要先看看這個。”
放在桌上的，是一遝打印出來的漫畫。
華麗封麵中的主體，是她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兩個角色。握著長劍的驅魔人少女，捧著靈異故事的溫和少年。
最上方則是纖長的標題：驅魔人的日常與非日常。
比起她因為不知道如何起名而隨手寫上去的《驅魔人少女》好了不知多少倍。再配合上用了大透視，充滿衝擊力的封麵，哪怕是不知道溫蒂名字的讀者，也一定會想要停下幾秒鍾，點進漫畫頁看看吧。
“這是……什麽意思呢。”
事到如今，把溫蒂的作品帶到自己麵前，是想表達什麽呢？
不管是人體，構圖，色彩，分鏡，乃至操控劇情讓讀者欲罷不能的技巧，溫蒂都遠遠在她之上。
如果將這本漫畫放到她麵前的不是薑忱，她估計早就生氣地扭頭離開了吧。但就算是薑忱……她還是沒法讓自己看著這本東西還能保持雲淡風輕。
所以她沉下臉來，等著薑忱的回答。
“你翻開看看。”
這算不上回答。
而且孟朵朵一點都不想翻開這部仿佛處處都在嘲諷自己無力和弱小的漫畫。
她好不容易才讓自己能夠平靜下來，一定也不想再感受一遍這種無能為力的痛苦。
薑忱大概也看穿了這一點，於是幹脆伸出手，親自把漫畫一頁頁地的翻開，展示在孟朵朵的麵前。從女主角的日常戰鬥開始，到男主角的闖入鬼屋和女主角相遇，兩人之間發生的誤會跟鬧劇……這都是孟朵朵再熟悉不過的，源自於她幻想的故事。
除了畫風和技法，和她所畫的幾乎沒什麽不同。
但偏偏就是這不同的畫風跟技法，將這部漫畫硬生生地提高了兩個檔次。
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但孟朵朵覺得這部《驅魔人的日常與非日常》，是完成度非常高，甚至接近了“神作”這個稱號的作品。想要完成這樣一部作品，孟朵朵還需要更多的經驗和時間。至少現在的她，絕對沒法將漫畫畫到這種程度。
所以說不定……
這樣才比較好？
這個想法猛地從腦海中劃過，把孟朵朵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匆忙撇開這個危險的念頭，卻越來越忍不住被它吸引。
雖然不甘心，雖然很痛苦，雖然很憤怒。
但現在她麵前放著的這本漫畫……
不就是她拚命熬夜，修改，查找資料，想要將《驅魔人少女》完善到的最佳形態嗎？
“所以，”孟朵朵的雙手在桌下緊緊地交握，盡管已經很用力地控製表情，露出的笑容還是有些悲傷，“你隻是想勸我……算了，對嗎？”
薑忱的回答是將漫畫往她手邊推了推：“往後翻。”
他的聲音很沉靜，從中聽不出是肯定還是否認，他隻是看著孟朵朵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看看後麵。”
孟朵朵垂下眼簾，到底還是自己翻開了下一頁。
她交給師兄的稿子就隻有到這頁為止的部分，她之前一直沒有勇氣關注溫蒂的進度，現在剛好借著機會，看看溫蒂會怎麽樣將這個故事延續下去。
說不定，溫蒂的故事也比自己想的強呢。
不知道出於一種什麽心態，孟朵朵一邊貶低著自己，一邊翻閱著漫畫的後半部分。
該說不愧是溫蒂嗎，一路看下去，竟然沒有一格畫麵崩壞，也沒有一格偷懶，不管是特效還是背景都非常精細。不像是自己，一開始畫長篇，就很快會失去打磨畫麵的耐心，就會……咦？
在看開一頁之後，孟朵朵突然愣住了。
然後她逐漸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猛地把漫畫捧到眼前，瞪大了眼睛飛快地翻動著頁麵看著之後的劇情。
確實，畫麵本身的質量沒得挑剔，溫蒂是真的做到了每一格幾乎都能拿出來當壁紙的程度。
可是……
“這是誰啊……”
孟朵朵輕輕地，仿佛自言自語地問道。
《驅魔人的日常與非日常》第十話。
“真是讓人羨慕啊，這樣長久而堅貞的愛情。”看著那個孤寂千年也想拯救死去愛人的妖怪終於化作光點消失，少女垂下眼簾，淺淺一笑，視野的一角出現了那個少年為了救自己而受傷的手臂，突然心裏一動。
抬起頭，她和少年對視。
“如果換成是你的話，會為了那樣一個誓言堅持多久呢？”
少年卻轉身離開，隻在風裏留下了一句話：“我不會等。”
“因為如果是我，根本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驅魔人的日常與非日常》第十二話。
“對不起……對不起……”少女跪在昏迷不醒的少年身邊，沾血的長劍落在一邊，山洞外還有無數鬼怪的嘶吼，洞內的時間卻仿佛每一秒都被拉到了無限長。
她眼睜睜地看著漆黑的毒從傷口處蔓延到肩膀，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驅魔人的日常與非日常》十三話。
男主覺醒了強大的力量，幾乎是秒殺了山洞外的鬼怪。
十五話。
女主在一場和妖怪的比試中，將自己的心意藏在詩箋裏，輾轉送給了男主。
……
明明是帶著些許青澀讓人會心一笑的劇情，孟朵朵卻越看，越覺得自己的心跳過速，耳邊響起了尖銳的嗡鳴，周圍的聲音和景象全都離自己遠去。
她騰地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被撞翻在地發出一聲悶響，手裏的漫畫被狠狠地摔在桌上，鬆散的裝訂裂開，紙張四散飛揚。
“這是……”
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