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

就在遲念仔細觀察“柱子”裏的東西時,一陣細小的破碎聲忽然響起。

那聲音很小,但遲念聽得清清楚楚。

它是從麵前的“柱子”裏傳出來的。

“它要出來了。”遲念緊盯著麵前的柱子。

“誰?”黎遊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臉色頓時凝重。

這“柱子”裏有東西?

“柱子”遍布四周,若裏麵真有東西,他們豈不是成了翁中鱉?

“遲念,”黎遊擔心道:“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遲了,”遲念一動不動,“它們已經出來了。”

哢——

遲念話音剛落,方才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次,破碎的聲音更大了些。

伴隨著這聲音響起的,是周圍“柱子”的異變。

隻見“柱子”外側的透明似外殼般破碎脫落,接著,中央的黢黑露出了本來麵目。

是幹屍。

隻不過,這幹屍並不像普通幹屍般幹癟,它的皮膚竟隱隱泛著光澤。

噠——

幹屍邁了出來。

連帶著它出現的,還有幾根細長血管。

那些血管連著它的後腦、後心和四肢,它不管不顧地向前,血管很快被掙脫。

見狀,遲念頓時明了。

想必這些幹屍的皮膚能泛光澤是因為有這些血管滋養。

至於這些幹屍的身份,它們必定是被綠色觸手吸食完血液留下的屍體。

而這些“柱子”,恐怕就是矮樹處理屍體的地方。

它沒有將食物的屍體丟掉,相反,它把這些屍體變成了守護衛士。

再想到方才綠色觸手啃食血肉的場景,遲念意識到自己被誤導了。

原以為被矮樹吃掉的人會隻剩白骨,但現在看來,它們仍以吸食血液為主,啃食血肉並非常態。

噠噠——

就在遲念思考的這麽幾秒功夫,破開束縛的幹屍朝她衝了過來。

與此同時,其它“柱子”裏的幹屍亦紛紛落地,圍向二人。

“黎遊!”遲念輕喊,“不必戀戰,找洛環。”

黎遊也明白過來洛環就是幹屍中的某一個,“好!”

二人以找人為主要目標,與幹屍不停周旋。

終於,黎遊發現了心心念念的洛環。

他奔至那具幹屍前將其製住。

“遲念!我找到她了!”

“明白!”遲念立刻施法將其餘幹屍重新困回柱中。

她來到黎遊麵前仔細打量他手中幹屍。

幹屍雖皺在一起,但經過血液滋養,能看見幾分原本的麵貌。

仔細一看,確是洛環。

她表情呆滯,一心攻擊二人,雖不及遲念在酆都見她時的她表露出的麻木痛苦,但遲念十分確定,這就是洛環。

“確實是她,”遲念點頭道:“我們把她帶上去吧。”

黎遊緊抱著洛環,沒有動作。

“黎遊?”遲念又喊了一遍,“把洛環帶上去吧。”

“遲念,”黎遊垂著腦袋,叫人看不清他眼中情緒,“上去之後洛環會立刻幹枯吧?”

遲念皺了皺眉,“你想做什麽?”

“遲念,”黎遊仍未動作,“若她被養在‘柱子’裏,會活過來嗎?”

遲念心頭一震,“人死不能複生,她的魂魄也已去酆都。

黎遊,你萬不可逆天而行。”

黎遊身子一僵,笑著抬頭,“瞧我,竟忘了她的魂魄已經離開。

遲念,你走吧。

既然她不能活過來,我就陪她一起死。”

饒是早就看出黎遊有此想法,可聽他親口說出來,遲念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何必呢?

黎遊,你的人生還長,選擇在此喪命實是下下之策!

況且,你要如何死在這裏?

被矮樹吸食血液成為柱中幹屍?

洛環死於它手,你怎麽能心甘情願為它提供養分?

或者,你想自盡於此?

你可知自殺乃是重罪,被帶回酆都後要受的刑罰你無法想象。

黎遊,把洛環帶走好好埋葬吧。

你大可守在她的墓旁,直至老死。

如此一來,不也算是陪她左右嗎?”

“謝謝,”黎遊仍笑著,“但我和洛環有過約定。

若我們其中一個因族裏規矩丟掉性命,另一人便為之殉情。

現在我終於終於找到了她,也接受她離開人世的事實。

我必須履行承諾。”

“殉情?”遲念目光閃了閃,“那是什麽?”

“你竟不知麽……也好。

遲念,我的要求是請你幫我找到洛環,現在我找到她了,你離開吧。

雖然我們之前有過一些不愉快,但是,謝謝。”

說著,黎遊抱起洛環走向柱中。

“黎遊!”遲念出聲阻止,“當日我見到洛環時她經受了極大痛苦。

若那些綠色觸手隻是吸食她的血液,那麽帶給她痛苦的就是這柱子。

她已受夠了折磨,你當真要帶著她再進柱中嗎?”

黎遊腳步一頓。

“她已經死了,她不會再感受痛苦了。

但我遲到了。

遲念,像你說的那樣,我遲到了,理應承受與她相同的痛苦作為懲罰。”

說著,他繼續向前。

“隨你!”遲念臉色鐵青地擋在黎遊前麵,“隨你要怎麽死。

你的選擇我管不了!

但你不能死在這裏,你的血液會為矮樹提供養分,這會間接害了別人。

黎遊,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我說這些不是為了你,而是不想讓這矮樹再害別人。

請你離開!”

聞言,黎遊沉默不語。

他知道自己此行為會助紂為虐,可是,他內疚。

過去的幾年他日日夢見那輪月光,日日夢見溪對岸的女孩兒。

可他卻從未夢見過洛環的痛苦。

他想在此赴死,一方麵是為了履行承諾,另一方麵是為了懲罰自己。

“你有把握殺掉矮樹嗎?”他看向遲念。

“有。”

“那我就放心了,”黎遊笑道:“遲念,這樹害人不淺,不得不滅。

至於我,就讓我成為最後一個被它吃掉的人吧。”

遲念萬萬沒想到黎遊如此固執。

她輕輕搖頭,“能做的我已經做了,既你執意如此,我便不再多言。”

黎遊笑著點頭,“後果我自會承擔,也甘願承擔,謝……”

話未說完,他忽地臉色大變。

幾乎同時,遲念也察覺到了異常。

在她身後!

唰——

紅色觸手眨眼纏上她的身子,將她拖進了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