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每一個人的走動,每一個店鋪的設置,都幾乎代表著一個又一個的小陣,這種情況她從未見過,隻覺得匪夷所思。
足以可見布陣之人的強大之處。
不,或許用強大完全不足以形容。
如果可以,她真想見見它的主人,元以清學習陣法的癮開始犯了,靈師最長接觸的術法有兩種,一種是靈訣,一種是布陣,元以清之所以少時便開始嶄露頭角,修為不俗,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單單是因為天賦,還是因為她對靈術無止境的追求。
每有會意,便廢寢忘食,不管什麽天昏地暗。
經常有所突破尚來不及高興便餓暈或困死過去。
後來遇到師傅才被師傅強行管教,漸漸的改了這個毛病,但毛病之所以叫毛病,是它早晚會再犯,不是那麽輕易改得了的。
元以清手邊沒有可記錄的紙墨,便將它的每一處細節都記在自己的腦子裏,準備回去後再仔細琢磨。
若能學成這個陣法,她的陣法又能上升一個新高度。
“元大小姐,請吧。”
朱閥提醒她。
那瘦子看起來是客棧的小二,二人一落座,他便直接走了過來,肩膀上搭著一塊幹淨的舊布巾。
“二位,要吃點什麽?”
朱閥看向瘦子,熟門熟路般道:“把我上回存放在這裏的那個東西給我們呈上來。”瘦子似乎很驚訝。
看了看朱閥,似乎是在確認他究竟是不是說真的。
朱閥掃了他一眼,瘦子便弓腰下去。
瘦子走後,朱閥便點了點桌子,嘴角含笑道:“元大小姐是我見過最沉得住氣的人,而且還如此年輕,真是讓人佩服。”
元以清這才開口,“……彼此彼此。”
這個回答很妙。
朱閥說她沉得住氣,他自己也不遑多讓,明明是有事,卻還是耐著性子故意陪她逛了那麽久。
朱閥不確定她到底有沒有察覺,麵上卻始終維持淡定道:“待會兒元大小姐隻管嚐嚐,招待元大小姐,自然是好地方品嚐好東西,我敢打包票,整個大齊你是第一個品嚐到這好東西的人。”
朱閥目光炯炯。
元以清被他打量,絲毫沒有異樣,“是嗎?”
什麽好東西,能讓見多識廣的朱閥,也那麽激動。
“口說無憑,待會兒元大小姐就知道了。”說著,朱閥抬起手臂,拍了拍手。
很快,那瘦子去而複返,隻是頭上身上落了一層灰燼,耳朵旁甚至還有一個殘缺的蜘蛛網在那兒掛著,一隻黑色蜘蛛墜在他耳後,遠遠看去以為他戴了首飾,那樣子有幾分滑稽又有幾分說不出的詭異感。
“這是……”朱閥指著他驚訝問道。
瘦子默默將手裏的兩盅東西放了下來。
而後開始清理身上的“雜物”。
最後便要幫它們打開蓋子。
被朱閥阻止。
“我們自己來。”
瘦子便收了手,默默告辭了。
元以清看著那兩盅東西,漆紅色碗上蓋著厚厚的蓋子,完全看不出裏麵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就是他說的好東西?
這份量……
元以清沉默的看著,朱閥看著她的反應,勾起了嘴角,他賣了個關子,一手按住兩人的碗蓋,一邊湊近元以清,神神秘秘道:“元大小姐,你知道神嗎?”
元以清抬頭看他。
冷靜道:“他早已不存在了。”
朱閥卻搖頭,“若是我說這個世界上有神呢?”
元以清靜默不語,淡淡瞥了他一眼。
朱閥道:“遠古眾神,當然已經隕滅,可是曾經與神相伴共存的那些神獸們,卻依舊有它們的影子,比起我們這些靈符師和妖物們來說,它們就是神。”
元以清眸色漸漸幽深。
恍惚間,大腦深處又響起了“鏘——”的鳴叫聲。
一隻火紅的金鳳凰扯著五彩斑斕的漂亮尾巴,在九霄雲外劃出一道絢麗的流光。
俯瞰著整個大地。
目光閃爍。
“朱大人以為,什麽算是神獸?”
元以清淡淡垂眸,看向他手下的東西,似乎隨意的問道。
朱閥微微一怔,隨即道:“若論起最有資格稱為神獸的,便是神龍、鳳凰、麒麟、騰蛇。
隻可惜,上古時期,麒麟和騰蛇一族全部因諸神的隕滅,魂歸九天了,後來唯一的一隻鳳凰,也葬身火海之中。
這世間,僅有的一種神獸,就是神龍了。”
神龍?
元以清從未想過將龍和神掛鉤,但她必須承認,即便是在靈師眼裏,龍也是高貴的存在。
就如她曾經救過的那條龍,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那並不是一隻完整的龍,他體內是混血。隻有一半龍的血脈,另一半屬於什麽種族她並沒有探出來。
半龍還能稱之為神龍嗎?
她隻知道,在大齊妖物橫行的那個時代,有人妖相戀,生下的孩子都是半妖,最後全部被殘忍殺害,半妖不被人當成人,不被妖當成妖,不管去到哪裏都是不被歡迎的存在。
甚至可以說是人人喊打的類型。
很多東西一旦沾上這個“半”字,就變得屈辱起來。
“所以說,按照朱大人所言,世間僅僅有龍姑且稱之為神,那和這些又有什麽關係呢?”元以清意味深長道。
她指了指被他護住的兩個碗。
朱閥還是不打算透露,他當著元以清的麵打開了碗蓋,然後一陣涼涼的淡淡的幽香緩緩從碗中飄出來。
裏麵是紅的如血一樣的**。
這氣息……
好熟悉……
元以清恍惚回到了那個山洞。
當那條半龍昏迷之際,他的傷口處散發的就是這個味道。
莫非……
元以清心中有了一個大膽而又很不好的猜測。
“這是?”
“龍血!”
朱閥語氣充滿**道,“身為一名靈師,元大小姐應該不會不知道,龍血的珍貴性。”
元以清不語。
她當然知道,龍血是有神力的東西,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連齊帝,也難求一杯。
她這裏卻有一碗。
元以清看了看,發現它是被稀釋的,或者說,是加了別的東西的……
朱閥自顧自道:“看你的表情,應該也明白它的價值。既如此,元大小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