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
元以清被朱閥推下深淵之際,她周身靈力使不出來,下方客棧小二慘死的模樣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個就是她。
低頭望著那高高豎立的怪石,上方閃爍著鋒利的薄刃,她當時竟難得的平靜。
甚至有心思去想——這些石頭長得有點醜……
她眼睜睜的墜入那朝天的石尖上,差一點那石尖就要刺穿自己的身體。
她連自救的機會都沒有,身子完全不受控製往下墜。
風聲在耳邊呼嘯。
元以清清醒的注視著一切,腦海中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刺的全身窟窿的慘狀,那個時候她不受控製的去想。
如果她死了,爹怎麽辦,相薇怎麽辦,還有伏巧,祖姑母,還有一些別的人,他們都是她的牽掛。
就這樣死了,他們一定會很傷心吧。
她是身體整個倒著掉下去的。
在那醜陋而尖銳的石尖離她僅有一指的距離之時,忽然間,深淵忽然發生了變化,不知是聽從了什麽的控製,那些嶙峋怪石,全都在頃刻間下陷了。
堅硬的石頭發生各種難以想象的扭曲,而後漸漸聚在一起,形成一塊平坦的石頭,那石頭甚至還顫了顫,仿佛一塊柔軟抖動的肥肉。
這還算是石頭嗎?
她直接掉在了石頭上,被它接住,果不其然,石頭是軟的,就像是彈簧一樣,因為下墜的禮道太重,所以她整個人被石頭給彈了起來,反複的上下翻動了一番,而後才終於消停。
元以清發絲散亂。
她罕見有如此狼狽的時候,清絕的麵容,有一絲意想不到的錯愕,她從趴在石頭上到站起來的這一瞬間,就一直在盯著那塊紋理不太正常的石頭,還有高聳入雲般的懸崖上方,她墜入了最底下。
深淵的底部。
一縷發絲髒亂的打在雪白的靈師服上,一道又一道的黑色印子,讓她看起來著實狼狽,還有那因冷汗而異常粘膩的鬢發,過於散亂的原因,額前甚至分支出了長長的劉海兒。
掉下來的時候,深淵的風吹得太大。
以至於她用來固定濃厚發絲的簪子都歪了,伏巧為她特意梳的發髻也徹底亂了,導致重重的頭發不受控製,調皮的掉了下來。
臉頰也有一些髒汙。
隻那一雙眸子,始終幹淨如初。
散發著永遠不滅的堅韌亮光。
那是不管身處什麽境地她都不會丟掉她的那些本性的東西。
她沒死。
元以清站了起來,暫時無暇去管身上的狼狽,她更在意的是,為何同樣從上麵掉下來,那個小二死了,她卻一點兒事都沒有?
難道……
元以清試圖催動一下靈力,發現還是像方才一樣,就如泄了氣的氣球,聚攏不了任何的靈力。
元以清無奈。
她開始回想方才發生的任何一個細節,試圖找到原因。
自己不僅沒死,而且那些被她認定為醜的石頭殺器甚至變成了沒有任何傷害力的石墊,還變相救了她。
這是偶然還是有意?
元以清直覺是後者。
如此說來,她更無法理解了。
這個盤雲街處處透露著詭異,元以清不禁再次打量著麵前的深淵,四處是凹凸的平麵,弧度翻轉很大,隻有暗暗的光線。
明明是個葬身之地,她卻沒有看出什麽真正的危險,就是這底部離上方太遠……
而且四處平麵那麽滑,她該怎麽才能上去啊?
她想出去。
元以清這樣想著,忽然一陣風從平麵吹來,緊接著,那本該密不透風的平麵忽然打開了。
與此同時,元以清隻覺得腳下一震,她身形一晃,好在她的平衡能力很強,及時穩住了身子,等她站定後,地麵已經恢複了平靜。
那宛如被人用刀整齊切割下來的平麵,被撕裂了一個口子,口子緩緩延長,如畫卷一般被剝開。
眼前頓時換了一個場景。
那是——
元以清忍不住瞪直了眼睛,她渾身不由一僵,眼前的一幕不得不說很熟悉,那是曾經在夢中。
不!是在她大腦發出嗡鳴聲的時候,裏麵曾經閃爍過的畫麵,經常一閃而過。
出現的就是眼前的這片……斷壁殘垣。
沒錯!
眼前的場景用斷壁殘垣來形容一點兒也不為過,這裏是一片荒土,沙子是土黃色的,鋪滿整個眼前,沙土上有遺留的古跡,說不出有多少年的曆史,可是從那簡易又宏大的風格上來看,起碼有上百年的年頭。
那零零散散的古跡,遍布著被風沙和歲月侵蝕的痕跡,如殘燭一般苟延殘喘著。
光禿禿的。
寂寥蒼老的。
這些詞在第一時間出現在元以清的腦海之中。
她看到這一幕,內心的某處好似有些觸動,風一吹,她覺得眼角有些涼涼的,下意識抬手,觸碰到了一點濕意。
她抬起指尖,發現上麵的水痕。
她不由蹙眉。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朱閥帶她幾乎逛遍了盤雲街,也沒有見過這樣一處,她幾乎可以斷定,這裏不屬於盤雲街的任何一個地方……既然這裏是一個陣的話,它又處於客棧底下,莫非,這裏才是真正的陣眼?
元以清隻能大膽猜測。
她向前一步,就見身後的深淵緩緩消失,如畫卷一般被合上,這下,她整個人完全處在這片荒地上。
當她的腳步踏入到此處的時候,忽然生出一種久違的感覺。
明明第一次來,卻仿佛很熟悉。
隻是,這裏是不是缺少了一樣東西?
元以清疑惑的想著,正在這個時候,她突然想起來缺少了什麽,忽然間,遠處傳來熟悉的鳴叫。
“鏘——”
就是它了。
每次腦海裏閃過這處荒地的時候,蒼穹之上就會有它的身影和叫聲。
這一次,是元以清真正正在的目睹它的存在。
她仰頭凝望著那道巨大神秘的身影。
她驚歎於它的強大和古老。
元以清剛剛一想它就出現了,就好像心有靈犀一般,如往常一般,它都會旁若無人的飛掠一圈,而後飛走,可是這一次,它卻俯瞰而下,直朝元以清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