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以清卻沒有生氣,輕輕為伏巧擦拭了淚水,柔聲哄道:

“這些都是暫時的,若你不開心,我今日便替你出了這口氣。”

伏巧被這麽溫柔的話,弄得臉頰微紅:

“小姐,你、你怎麽這樣跟奴婢說話……”

隨即想了想,歎了口氣抹幹了淚:

“奴婢哪有什麽資格不開心呢?比這更難堪的,奴婢見多了去了,如今大小姐雖壓了胡姨娘一頭,可再怎麽說也是長輩,還格外受寵,小姐千萬不要衝動做傻事!”

元以清憐惜的摸了摸伏巧的臉,眼眸卻有些冷漠:“別擔心,我自有打算。”

“你說父親在前麵招待同僚,可知是何人?”

伏巧想了想:“似乎是戶部尚書林大人,另外尚書夫人也正在姨娘處做客。”

說到這個,伏巧臉上再次浮現出不忿:“家中有女眷來,照理來說不該是個姨娘接待,偏偏咱們府裏隻有一位姨娘!”

“就算如此,如今小姐年歲已經大了,也是時候相看人家了,這位尚書夫人是滿京城出了名的熱心腸,萬家媒,偏偏胡姨娘還藏著掖著不許小姐您過去!”

“反而讓她女兒和相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了!”伏巧埋怨道。

元以清挑眉,笑道:“我先前讓你改的衣服做好了嗎?”

伏巧點了點頭:“做好了。”

“拿來伺候我梳妝,既然別人不來請,那隻有咱們自己去了。”

伏巧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元以清的打算,立即興致勃勃去拿了衣服。

隻見元以清一穿上,皓白如玉的手腕便露出一截,體量也窄小/逼仄,分外小氣,好似在穿一年前的衣裳般。

伏巧又挑出一支素銀簪子:“小姐可要戴這個?”

元以清卻搖了搖頭:“過猶不及。”

胡氏苛待她隻在那些隱晦地方,比如吃食,比如從不給她打賞下人的稞子,比如一拖再拖的四季衣裳。

可大麵上卻做得非常到位。

就比如她這長樂苑,處處精致奢華,擺設隨便挑出去一樣都價值連城,衣裳雖總是延遲,又用些深色難看的顏色,布料卻極其珍貴,任誰看外表都說不出胡氏在苛待她。

元以清精心梳妝,滿頭珠翠環繞,細碎的步搖不規則插在兩側,別有一番韻味。

那件小一號衣裳外,又另罩了一層玫瑰色海棠花雲紋襖子,下穿一條煙紫色暗紋百褶裙,婷婷嫋嫋去了待客的花廳。

剛一靠近花廳便聽到裏麵鶯鶯燕燕的驕笑談話聲,元以清垂眸走進去,迎麵花香襲人,而隨著她進來,花廳內驟然一靜。

正坐是一位樣貌平凡卻親切和藹的中年婦人,她衣著簡單雍容,舉止端莊大方,身旁坐著胡氏,順延往下,分別是一位嬌俏活潑的小姑娘,以及元以舒和相明惠。

那夫人看到元以清,奇道:“這位是……”

胡氏眼神一暗,又很快轉頭介紹道:“這位便是家裏的大女兒,元以清,以清,快來見過尚書李夫人!”

元以清坦然大方的上前見禮。

李夫人含笑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果然是長女,瞧著就是個穩重守禮的,隻是如何現在才姍姍來遲?”

胡氏心頭一跳,忙笑道:

“哎喲,說來也是不巧了,昨兒夜裏家裏突然走了水,以清這孩子膽子小受了驚,我原以為她今日要好好歇歇呢!”

此話一出,李夫人眉心不自覺蹙起:

“怎麽如此孱弱,可有尋醫問藥?”

“既然身子不適好好休息就是,怎麽又跑來了?”

元以清嘴角飛快閃過一抹嘲諷的笑意。

這位李夫人她記得。

是向來以嚴苛教養女兒,專出主母聞名的李家長女。

為人看似隨和親切,實則最喜女子乖順不爭,溫順賢惠,最恨心術不正的女子。

她第一句話還是在關心自己,下一句話便已有不悅,是在敲打自己,以為元以清是故意裝病,如今又為了出頭露麵特意眼巴巴趕了過來。

而這一切,都歸功於胡氏的引導。

元以清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胡氏,神情卻是越發恭順:“回李夫人、姨娘,以清身子並無不適,之所以來遲是想著昨日姨娘院子失水,恐犯了小鬼忌諱,特意連夜抄了一本平安經給姨娘。”

說罷,輕手捧了一本藏藍色經書上前,奉給胡姨娘和李夫人觀看。

李夫人聽到她是為長輩抄寫經書才來遲了,麵上表情不由一緩。

又親手接過經書,翻開一看,一手極其漂亮的簪花小楷,抄寫得工工整整,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李夫人臉色這才有了幾分笑意:“難為你有這份孝心。”

“咦?姐姐的衣袖……”

突然,旁邊那個嬌俏可愛的小姑娘出聲驚道。

元以清臉色微變,忙垂下手,態度溫順的垂眸不言。

然而李夫人何等銳利眼神。

她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就在方才元以清抬手的瞬間,外衫下麵赫然是短了一截的袖子!

李夫人若有所思起來。

她挑唇一笑,越發和藹,拉過元以清的手笑道:“你如今幾歲了,怎的如此消瘦?”

說著不動聲色的撚了撚元以清的衣擺,手指迅速的摸清了內衫的長短。

登時,臉色微僵,看了眼一旁的胡氏。

元以清卻故意露出窘迫的神色,臉頰漲的通紅:“十五了……”

“哼!十五歲的丫頭,府上竟是連一件合身衣服都找不出來嗎?堂堂相府竟已經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不成?”

李夫人突然翻臉怒斥道。

胡氏臉色一白,一眼不眨的瞪著元以清:“以清,這是怎麽回事!”

元以清臉色血色消退的一幹二淨,張開嘴卻半個字說不出來,渾身嚇得發抖:“我……”

李夫人立即蹙眉,不悅的看了眼胡氏,嘴角譏諷:“胡姨娘好大的派頭,這丫頭隻怕要被你嚇破膽了!”

胡氏臉上又羞又恨,心裏一麵想撕碎元以清的偽裝,另一麵又對這李夫人怒罵連連。

隻可惜李氏不僅是李夫人,身份尊貴,李家更是姻親遍地,靠一水賢良淑德的女兒聯絡百官,家族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