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主子能做出的事?
完全脫離她的理解範圍。
“左邊。”
一直視她為空氣的越池,忽然開口,語氣冷漠。
“什麽?”
雪英緩了緩,態度立即換上恭敬,不解道。
“往左移,擋著我的視線了。”
越池不悅的重複了一遍,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半塊芙蓉糕,狹長桀驁的眸子,陰沉的散發著黑氣,正沉沉的望著院子裏栽種的幾朵芙蓉花。
他的神色,讓人看不出喜惡。
隻覺得這畫麵頗為詭異。
“啊?是!”
雪英急忙往左走了幾步,騰出位子。
越池慵懶的掀了掀眼皮,麵無表情的往嘴裏塞了半塊芙蓉糕,這般粗魯的動作,由他做出來也是說不出的倜儻風流,舉手投足間都令天地間生靈黯然失色,隻可惜,黑氣太重,那芙蓉花不過被他多看了幾眼,肉眼可見的開始枯萎了。
一盤芙蓉糕還沒有吃完,那幾朵孤零零的芙蓉花,仿佛是受到某種荼毒終於扛不住了,衰敗枯萎,風一吹,一頭栽倒在地,化為肥料。
越池手一頓:……
他黑濃的眉毛一皺,不悅之色溢於言表。
一揮手,便消失在原地。
雪英習慣了自家主子人神出鬼沒。他去哪兒,做了什麽,從來不會跟任何人解釋。
她打算看看那讓主子即便連喝那麽多茶也要吃的芙蓉糕,有什麽特別之處,卻低頭看到那先前放著芙蓉糕的地方,空空一片。
那疊芙蓉糕不見了。
隻留下一個空空的點心盒子。
雪英不解。
莫非主子近日口味大變,不再喜歡清淡的東西,反而喜歡吃甜食?
……
元府。
長樂苑。
元以清將最後一道靈符拍到人偶化身的女子千千身上,那靈符一觸便沒入了她體內。
一時間,銀光大盛。
一片雪花自天而降。
一片,兩片,元以清伸手接住一枚六瓣雪花,喃喃道:“相薇如今在下雪的地方嗎?”
當然沒有人會回答她這個問題。
師傅的心頭血雖然已經用光,可因為那道保護相薇的靈符內,藏有她的氣息,所以元以清可以循著那道氣息,找到相薇。
若是可以,她定會毫不猶豫的自己去。
但不知要何時才能尋到。
她不放心留下爹爹一個人麵對那妖狐母女,如今姑祖母也涉足犯險,不可一走了之。
再三思慮之下,便取了自己一絲靈識化作人偶,代替她去尋找相薇,並且把她帶回來。
“這是我寫的信,你要貼身帶著,不許任何人拿走。”
千千麵無表情的點頭。
她一副冷淡的神色,身上具有元以清如今的影子。
元以清對這個人偶頗為滿意,畢竟是她第一次嚐試。
“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她一手縮指,一手豎起放在額間兩寸之遙,嘴角緩緩念誦著咒語,“吾之魂兮,以其無狀,化為萬物無有,自彰而大用……”
隨著咒語的加深,千千主動走出了房門,漸漸沒了蹤影。
一盞茶後,元以清緩緩收手,吐息。
身子一個踉蹌,捂住發痛的心口。
元以清艱難緩解疼痛,短短幾日,不斷的受傷療愈,如此循環往複,還是沒有徹底恢複。
如今隻是做了一個人偶分身,便使得氣血翻湧。
身子竟如此不堪。
元以清眸光一利,以手撐地,直起身來。
她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伏巧。”
“奴婢在。”
伏巧推門而入,一臉恭謙。
“上次我畫靈符傷重之時,元以舒可有什麽動靜?”元以清問道,之前她沒來得及盤問,是心裏惦記著相薇的事情,沒有功夫理會元以舒的小人伎倆。
如今有人偶去尋,關於相薇她也能暫時放下一段落。
重要的,便是這元家的私事了,還有監靈司,她覺得有必要找個機會走一趟,就以……大齊天賦極高的靈師的身份?
這也算是個投名狀,朱閥該不會拒絕才是。
元以清眯眼,種種心緒,變幻莫測。
“小姐猜的太對了!那二小姐在小姐您生死之際,和胡姨娘二人偷偷高興,奴婢還發現二小姐鬼鬼祟祟的找了什麽人過來傳口信。”
“什麽人?”
“奴婢那時是去煮藥,誰知半路遇到一隻可惡的貓,打翻了我手裏的藥包,奴婢便趕緊去換一副來,誰知碰到二小姐身邊的丫鬟,模樣鬼鬼祟祟,奴婢留了個心思就跟了過去。然後就看到,一個男人……見他那穿著打扮,像是……像是宮裏的人!”
伏巧回憶道。
可是她卻認不出那人的身份,麵生的很。
元以清不需要伏巧提供更多,僅僅是宮裏人這一點,元以清便知曉是誰了。
萬嘉公主。
這個時候,元以舒就已經按捺不住了,為了除掉自己,連萬嘉公主那樣的豺狼虎豹她都敢勾結,就不怕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嗎?
元以清冷笑一聲,已然了然於胸。
伏巧尚在迷茫之中,“小姐,您可猜出了那人身份?奴婢怕是二小姐要對您不利,又在打什麽主意。”
元以清垂眸開始收拾地上的符紙等工具,淡淡道,“還能是誰,都是熟人罷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伏巧擔憂。
可她也幫不上什麽忙。
“伏巧,我記得上次測試靈力的時候,監靈司給我發了一套衣服,那衣服如今被你放在了何處?把它找出來。”
元以清吩咐道。
伏巧自然答話,“小姐許久未穿,奴婢怕放在外頭毀了那一身好布料,就將它熏香後疊好放入櫃子裏麵了——”
伏巧意識到什麽,忽然停下,回頭道:“小姐,您是要穿嗎?”
不對,她這問的是什麽話!
“小姐莫非要去監靈司?”
元以清沉默。
伏巧連忙勸阻,“小姐,不可啊,如今因為萬嘉公主的事情,監靈司給不出對策,齊帝震怒,將朱閥都罵了一通,朱閥可是監靈司的掌事,他何曾這般沒臉過,聽說監靈司上下如同冰窟。小姐去了,怕是會被為難。您知道,自從老爺……您背後沒有元家當靠山,那朱閥又是個看重門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