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通大符師四肢僵硬,望著前方那道雪白身影,兩隻常年睜不開沒睡醒似的眼睛快從眶裏脫出來。

他一臉不可思議。

嘴唇哆嗦著,手指著前方,“那,那是——”

朱閥察覺不對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見元以清手中血霧翻湧,空氣發生了某種扭曲,那種扭曲感難以用言語形容,卻能讓人透過那扭曲的空氣看到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紅色的血,卻在畫出符的時候,變成了金色。

元以清每一筆都十分艱辛,而因為她的注意力幾乎都在這道符上,所以根本沒有功夫去抵抗紅兒的攻擊。

“噗!”

紅兒一道攻擊符打在她的肩上,元以清避都不避,身子一頓,吐出一口血來。

快了!

越是這種時候,她越是不能分神,紅兒趁機不要命的往她身上甩符,元以清被打的精神開始恍惚,她隻知道自己不能停,忽然間,她好似進入到了一種玄妙的境界。

周圍的幹擾全部消失了,她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或者是脫離了身體的禁錮,來到一個一望無際的地方,那裏什麽都沒有,隻有一縷光,她捉住那道光,借助它完成了最後一筆。

一時金光大盛!

刺得朱閥和紅兒都睜不開眼,紅兒手裏的符被那道金光灼傷燒的焦黑,隻見一道光字符被元以清抬手扔到她上方。

光字符迅速變大,擴成一個原型法陣類的繁複紋路,凡它所在,被金光籠罩,金光籠罩之下,一切阻礙皆被衝破。

一張令無數靈師又懼又渴望的驚天符,在光字符的照耀下,漸漸化為焦黑的粉末,風一吹,一陣清涼。

紅兒徹底暴露在了陽光下。

失去了保命法寶。

所有的保護法陣,都可以憑借主人的心意變成殺人的法陣。

元以清滿嘴的血,她臉色冷如冰霜,站起身朝紅兒走去,紅兒失去了驚天符,尚且處於驚駭之中。

能破了驚天符的人!

她竟能以一人之力在那麽短的時間破了那道驚天符!

紅兒被完全震懾住,所以當元以清朝她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時候,她嚇得直哆嗦,什麽攻擊抵抗完全生不出這個念頭,隻有無盡的恐懼,恐懼像是一隻拳頭緊緊攥著她的心髒,無法呼吸。

“不,別過來,別過來……”

紅兒拚命搖頭求饒。

“那是——光字符?”

朱閥愣住。

他雖然靈力資質極差,可是二十多年和那麽多靈師符師打交道,他並不比符師知道的少。

光字符可是比頂級的驚天符還要更厲害的符。

據說很多符師窮極一生也別想碰一下,別說畫成,就是一筆也落不下,那光字符威力巨大,所以阻礙的力量也很強,沒有足夠的靈力,足夠的悟性,足夠的堅韌和毅力,連第一筆都畫不出。

她卻可以。

她的速度,可以說是很快很快了。

朱閥震驚的同時,心裏立刻就浮現出一個不好的念頭,糟糕了,他一扭頭,就見鴻通大符師,滿臉放紅光,喜極而泣,“我當年第一次畫出光字符,是在二十歲,花了整整兩個時辰!”

“後繼有人,老夫的傳承命不該絕啊!”此時的鴻通大符師幾乎是瘋了,不過就算是瘋了他也是高興瘋的。

好久沒有那麽激動了。

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傳人!

朱閥臉色難看至極。

朝血染白衣的元以清投去目光,想著拉攏她的可能性有多大,她白衣染血尤為明顯,猶如地獄羅刹,蹲在紅兒麵前,伸手在她額間一點,一隻紅色鯉魚現身,在地上撲棱著,徒勞無功。

如果沒人管它,很快就會因缺水而死。

朱閥臉色更差了。

“啪啪啪”——

魚尾在地上竭盡全力的折騰,逃不出寸步。

元以清一手抬起,抹去嘴角血液,淡淡道:“原來你真是妖,還是一條修行千年的鯉魚精。”

“朱大人,這件事你該怎麽解釋?”

元以清起身詢問道。

朱閥這是被騙了,還是他是知道內情的,以前的元以清一直相信朱家人是好的,可是這次不相信了,胡氏的存在,讓她對監靈司的內事表示懷疑,這裏麵恐怕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朱閥死死盯著那條鯉魚精,飛快的在演算回答。

元以清默不作聲,麵無表情的等待他的解釋,順便提一提狐狸精的存在,難道胡氏背後的人,就是朱閥嗎?

他這樣做,對他,對朱家又有什麽好處?

爹爹和他素來無仇,所以他到底有什麽好圖謀的?

“朱大人若是覺得為難,我可以審問這個鯉魚精!”

朱閥表情猛地一變。

就在元以清要問出什麽的時候,被人打斷了,鴻通大符師激動的將她身子掰過來,“元以清!你真是好樣的!”

元以清蹙眉。

她對大符師很尊重,但是她現在還有要事要辦。

一手欲撥開鴻通大符師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大符師,請讓一下。”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靈符雙修的天才!不,那些喜歡自詡天才的名門之後,完全沒法跟你比!年輕人,我真的很看好你!你是怎麽做到的?你靈術那麽厲害,符畫的又這麽好!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是誰教你的?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麽畫出光字符的!”

鴻通大符師一串詢問。

元以清被問的不耐。

可他的手力道很大,元以清廢了好大功夫才將他拉開,這時,忽然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一隻黑貓,速度如閃電,叼起地上的鯉魚精就不見了。

元以清要去追,被朱閥及時叫住。

“元以清,你這次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要不是你,我還看不出來那竟然真的是個妖,看來,這個妖接近我是別有用心,想要借此拜入大符師的門下,可惡的妖,竟敢騙我!”朱閥做出怒容之色。

元以清再要追,也追不到了。

隻得被迫放棄。

她看向朱閥,那透明純淨的眼神,令朱閥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了,“朱大人當真?”

朱閥神色晦暗不明,嘴上卻帶笑,“我是被妖蒙騙了,不然我怎麽可能讓妖待在監靈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