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問什麽,錦月不懂。”

慕錦月此時端莊而立,鳳眸微抬間坦然直視安寧郡主狠厲的目光,麵色一片沉靜。

“你不懂?你果真不懂?”

安寧郡主看著慕錦月幕籬之後那張若隱若現、讓她無比厭惡的臉,以及此刻一派端莊嫻雅的姿態,更是怒火中燒。

“若不是你指使他人散播流言、辱我清譽,還會是誰?!整個盛安城,除了你,還有何人會如此憎恨於我?!”

“郡主之言,錦月如今更是不懂了。”

慕錦月看著安寧郡主,眸色驀然冷肅。

“郡主金枝玉葉,錦月從未與郡主深交,更不曾結怨,為何會憎恨於郡主,散播郡主流言、辱郡主清譽?”

“況且,錦月近來未曾外出,不知究竟是何種涉及郡主的流言,竟讓郡主認定是我所為,郡主可否為錦月解惑一番?”

“你!”安寧郡主此時怒意叢生地指著慕錦月,胸膛起伏不定,卻說不出話來。

她無法解釋。

慕錦月會憎恨於她,自然是因為她收買了那幫山匪,意圖劫掠謀害慕錦月。

雖然慕錦月自那日後未有任何舉動,但安寧郡主知道,慕錦月定是已經知曉了是她所為。

至於如今被流傳散播的是何種流言,安寧郡主此時自然也無法在如此場合之下言明。

“你不必如此巧言狡辯!你我均心知肚明,明明就是你!”

安寧郡主此時自知在口舌之上占不到什麽便宜,一口氣梗在心中,堵得她很是憋悶。

“郡主慎言。”

慕錦月此時麵色一冷,抬眸間眸光如箭般,透過幕籬直直射向安寧郡主:“即便郡主身份尊貴,青天白日之下,郡主無憑無據,也無權如此羞辱於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郡主不肯明說錦月因何憎恨郡主,也不肯言明錦月傳播了何種流言,便如此紅口白牙憑空指證,郡主難道不覺得荒唐嗎?”

慕錦月此時傲然而立,言語擲地有聲,明明腰若細柳、身量纖纖,卻挺如鬆柏般淩霜傲雪,周身的挺闊浩然之氣。

此時玉簫樓一直悄然旁觀的各桌賓客,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起來。

“這安寧郡主,果然如傳言一般囂張跋扈,在下今日算是見識了。”

“沒錯,原本在下還不信堂堂郡主之尊,會做出那等恩將仇報的下作之事,此時見這安寧郡主如此做派,隻怕傳言確是真的。”

“慕大姑娘仁心仁義,滿盛安城內如今何人不知何人不曉,不想這安寧郡主竟無憑無據便怪罪到慕大姑娘頭上,當真是蠻橫至極!”

“就是!”

“安寧郡主既要誣賴為難慕大姑娘,卻又說不出慕大姑娘與她有何過節,不覺得荒唐嗎!”

眾人激憤之下,議論的聲音並未刻意壓低,此時這些言論便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慕錦月與安寧郡主等人耳中。

安寧郡主聞言頓時麵色怒紅,她霍然轉向方才議論不止的方位,狠狠地怒聲道:“何人膽敢議論本郡主!是活膩了嗎!”

眾人見安寧郡主此時怒氣填胸的模樣,到底是忌憚於她,此時紛紛噤聲,避開了安寧郡主冷厲的目光。

見眾人此時紛紛低頭不言,安寧郡主更是惱怒,此時姣好的麵容竟麵目扭曲,忍不住對著立於兩側的公主府護衛怒吼道:“你們都是死人嗎!方才那些賤民議論本郡主,你們都聽不到嗎!還不把他們都統統給我抓起來,狠狠地打!”

“郡主……”帶隊的護衛此時麵色頗為為難。

他們雖說是長平公主府的護衛,但向來也是遵守法度,平日裏主要行戍衛長平公主府之責。

如今被安寧郡主為了一己私事這般帶了出來,已是不妥,更不能毫無緣由便當街抓罰盛安城百姓。

“還愣著做什麽!本郡主的話都不聽了嗎!”

安寧郡主怒意更盛,忍不住欺身上前,狠狠地打了那帶隊的護衛一耳光。

“安寧郡主!”

待安寧郡主還欲再出手教訓長平公主府的護衛之時,便聽得慕錦月驀然高聲道。

安寧郡主聞言轉過身來,便見到慕錦月此時正盯住自己,幕籬遮掩下的雙眸凜然而視,眸光清亮灼灼。

“郡主方才說,是錦月憎恨郡主,傳播了損毀郡主聲譽的流言。既然此事因錦月一人而起,那郡主今日矛頭隻對錦月一人即可,不要牽連其他無辜人等。”

慕錦月轉頭看向此時亦默然看著自己的各桌賓客:“家父數十年如一日率兵出生入死、戍守邊疆,不為名利,不為權位,為的是我南充國祚昌盛、國泰民安,為的是守護我南充百姓安寧富足、世代無憂。”

“今日若是因錦月之故,連累父親一直舍命相護的南充百姓,錦月便有違父親教導,有違侯府家規,罪孽深重,待父親回京,錦月自是無法與父親交代。”

慕錦月一番慷慨陳詞後,才複又轉向安寧郡主,朗聲道:“故而,今日郡主有何怨憤,隻對錦月一人便好,還請不要遷怒於他人。”

“你!”

即便安寧郡主素來驕橫任性,心計一般,此時卻也聽得出來,慕錦月此言旨在抬高威遠侯的聲望,籠絡人心,偏偏自己卻無法反駁。

威遠侯府武將世家,素來鎮守在南充與淩楚國邊境,一向得皇上器重、得百姓敬仰。

即便自己貴為郡主,素來受皇上皇後寵愛,但卻也知道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

她平日裏胡鬧,皇上皇後並不會嚴厲斥責,若是自己的胡鬧任性牽涉了朝政……

她即便素來橫行無忌,也萬不敢當眾出言詆毀威遠侯。

而此時,原本懾於安寧郡主威勢的眾賓客,聽了慕錦月一席話不禁內心激**,此時麵上均是感慨之色,紛紛攥緊了拳。

慕候不僅戰功卓著,且一向愛護百姓、教女有方,為了南充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一直鎮守在邊境多年,從無怨言,向來被南充百姓稱讚;而慕大姑娘才貌雙全,更難得竟妙手仁心,對京中百姓也是一片熱忱、真誠以待,也是素有才名。

可如今,慕候在邊境以命相搏、大勝淩楚國大軍,護住了南充邊境,護住了上至朝廷百官、下至市井百姓的安寧平靜,可他們此刻卻護不住慕候的千金、才情兼備的慕大姑娘,竟任由她被安寧郡主當眾誣陷羞辱。

思慮至此,眾人心中不禁紛紛泛起了羞慚之意。

此時一名身著月白色直裰的男子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大步走至慕錦月身前,擋住了安寧郡主看向慕錦月的視線。

“郡主,您雖然貴為郡主,但也不可如此目無法紀!慕大姑娘品行貴重,盛安城中誰人不知,郡主怎可如此肆意妄為,誣陷為難慕大姑娘!”

“就是!”

“慕候此番得勝,功高誌偉,如今還未回京,慕大姑娘便被郡主如此當眾欺辱汙蔑,豈不是會寒了慕候一顆赤膽忠心!”

其他的賓客雖不敢似此男子一般挺身上前,但均是忍不住憤然地道。

“閉嘴!你們是什麽東西,不過一群賤民而已,也敢教訓本郡主!”

安寧郡主此時眸中怒火熊熊,絲毫不見往日嬌媚姿態,似是因男子的行為及周邊賓客的言語而徹底失了理智。

她此時眸色狠厲,伸手拔出身邊護衛腰間的佩劍,疾行兩步上前便欲刺向立於慕錦月身前的男子。

“還不給本郡主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