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威遠侯府。

慕錦月難耐心中的激動,幾乎一夜未睡,早早便起床梳洗更衣。

“小姐,您怎的不多睡一會。”春枝邊為慕錦月梳妝邊道。

“睡不著。”慕錦月看著銅鏡之中印出的人影,不由得淺笑道。

雖幾近一夜未睡,但此刻慕錦月卻毫無困意,竟還頗有精神奕奕之感。

“奴婢知道,小姐是太過思念侯爺了!”

春枝此時也是滿麵笑意,眉眼彎彎地道:“侯爺這次去了近兩個月之久,這才得以回京。不隻是小姐,咱們侯府上下,全都激動得睡不著呢!”

慕錦月聞言淺笑了笑,心內是滿滿的歡喜之意。

今日是慕候回京的日子。

信使昨日午間已來府中報過,慕候率軍已至盛安城二十裏左右,今日一早便可至京城。

上天憐憫,讓她得以重活一世,如今,她終於要再見到父親了。

慕錦月此時滿心的振奮,卻又有絲絲的瑟縮之意。

期盼了這麽久,如今終於可以見到父親,她卻頗有種“近鄉情更怯”之感。

而春枝昨日得了消息之後,心內的激動毫不亞於慕錦月,昨夜幾乎也是一夜未眠。

如她所言,自得到消息後侯府眾人均很是激動。

但他人激動得均是慕候此番大勝回京,威遠侯府與有榮焉,出得門去都會被其他世家仆從高看一眼。

春枝的開心卻很是純粹,她隻是單純地為自家小姐而高興。

慕候在京中之時,與自家小姐一向親近,甚至會親自教授小姐武功兵法,兩父女在一起時,小姐最是開心自在不過的。

而夫人顧忌著侯爺,也不敢過於偏寵二小姐,對小姐太過冷眼相待。

而侯爺奉旨離京、不在府中之時,二小姐便恃寵而驕,仗著夫人的驕縱偏寵,百般刁難小姐,而夫人卻也並不為小姐做主,而是冷眼旁觀。

侯爺不在府上的日子,小姐可說是過得如履薄冰,幾乎無一日真的開心快活。

雖說近來小姐性情大變,再不肯對夫人的偏寵與二小姐的欺辱逆來順受,但每每還是會因此心下鬱結,鬱鬱寡歡。

若是侯爺在,夫人與二小姐便絕不敢那樣冷對小姐,小姐定然會真的開心快樂。

春枝甚至自私地想,她巴不得侯爺不再回軍中,而是永遠留在府中。

春枝此時收斂了一腔心緒,將慕錦月一頭烏發綰起,而後在妝奩中尋找適合今日場合的釵環。

“小姐,春桃那丫頭昨日出門托人算過了,說今日四月初五,是個好日子,侯爺今日回京,屬大吉大利,日後定能逢凶化吉、百戰百勝!”

慕錦月聽聞春枝所言,神色卻不由得一動。

四月初五。

原本她並未在意今日年月幾何,此時聽春枝提起,卻不由得恍然。

四月初五,正是前世父親兵敗的日子。

前世父親被副將王承業所設計陷害,於邊境對戰淩楚國大軍之時大敗、險些被擒,是父親的一眾忠心副將以命相護,才保住父親平安回營。

隻是雖眾位叔伯在戰場上舍命保住了父親,卻最終未能護住父親一條性命。

前世五月十日,含冤未血、申冤無門的父親便與威遠侯府七十餘口人一起,成為了刑場刀下的一縷亡魂。

“小姐,您怎麽了?”

此時的春枝原本還在喜氣洋洋地向慕錦月的頭上插著一隻碧玉簪子,倏然見到慕錦月麵上的落寞之色,不由得疑惑,便小心翼翼地道。

不知為何,自家小姐此時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

慕錦月聞言驀然回神,一對清麗的鳳眸中還帶著一絲來不及掩去的傷痛之色。

待看到春枝麵上小心翼翼的關切之色後,慕錦月不由得淺淡一笑,眸中的那絲痛色便再無蹤影。

“沒什麽,我是……太開心了。”

古人雲:恍若隔世,如今對她而言,便真的是隔世了。

是啊,那些傷痛,都已是上一世之事了。

如今父親健在,威遠侯府尚在,相比於前世,名聲更勝,更得百姓尊崇。

春枝春桃,靈雲靈雨,都完好無缺,好好地陪在自己身邊。

且……如今的自己還有了楚淩夜。

如今自己親人康健,愛人在側,聞之觸之皆是幸福,又有何傷痛遺憾需要感念。

想到此處,慕錦月不由得展顏一笑。

自重生以來,她是第一次笑的如此舒心暢意。

“小姐,我們要去南城門口迎接慕候嗎?聽靈雲靈雨說,昨日消息傳回來後,城內好多街坊百姓均在討論,說今日一早要去南城門口相迎呢!”

春枝見慕錦月此時神色如常,便又雀躍地道。

侯爺大勝回京,想必前去相迎的人眾多,屆時定然很是熱鬧。

“不去了。”慕錦月並未加以思索,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

“父親回京後定然是先要去宮中述職及謝恩領賞,想來要近巳時才能回府,我們便不去為父親添亂了,在府中等候便是。”

“也好,屆時相迎之人眾多,也是容易出亂子。無憐姑娘可是說了,近日要小姐少出門的。”春枝一直牢牢記得無憐的叮囑,此時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此時無憐還未來記得及將任務被撤銷的消息傳遞給慕錦月,所以春枝靈雲等人仍是小心防範,一日不敢鬆懈。

連十一都被楚淩夜耳提麵命過,那日同去過郊外的莊子後,便不再讓他跟蹤慕秋霜,而是日夜隱於聽竹苑附近,小心保護慕錦月。

“對了小姐,昨日二小姐又出門了。”

春枝此時倏然想到自己昨日去探望翡翠之時恰好遇到慕秋霜回府之事,便忙對慕錦月道。

因昨日闔府上下都沉浸在侯爺即將回府的喜悅之中,她竟一時忘了向慕錦月提及此事。

“二小姐這次還是帶了朱皓雪一起,並未帶其他下人。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匣子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整個人都是喜氣洋洋的,眼睛幾乎都要長在頭頂上了。”

“哦?春枝如何知道,是一匣子的珠寶首飾?”慕錦月聞言並不驚訝,而是挑了挑眉,看著春枝道。

“是朱皓雪故意打開了匣子,一路捧著給眾人看的,唯恐別人不知道二小姐得了許多首飾。”春枝想到朱皓雪那般趾高氣昂的樣子,不由得哼了一聲。

“但奴婢看著那些首飾倒真的不是凡品,有些的規製竟與娘後娘娘賞賜給小姐的樣式差不多呢。”

慕錦月聞言並未言語,但心下已是了然。

想必,慕秋霜又去見了雍王,那些珠寶首飾,定是雍王送給慕秋霜的。

如今父親將要回京,雍王對慕秋霜也更是殷勤了。

想來若是他真的要做些什麽,便也應是待父親回府之後了。

念及至此,慕錦月不由得眸色一冷。

“春枝,讓十一與靈雨仍是盯緊慕秋霜。若是她出了府,定要盯緊她去了哪裏,若是她回了府,也要靈雨盯住她,看她有無任何異常。”慕錦月冷聲道。

“小姐,可是楚二公子說了,十一日後不得離開小姐半步,要保護您的安全……”春枝聞言看著慕錦月,略有些遲疑地道。

“無妨。我無事不會出府,即便要出府,還有靈雲跟著。”慕錦月道。

“楚二公子那邊,我會去說,讓十一即刻按照我說的去做。”

慕錦月停頓了一瞬,又道:“若是十一不聽從命令,便叫他回去鎮南侯府跟著楚二公子,不必跟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