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盛安城一場夜雨,今日清晨的空氣便顯得無比清新。

威遠侯府的馬車在清晨行人寥落的街道上緩緩行進,一路留下清脆的馬蹄之聲。

因此次進宮隨行之人眾多,慕錦月與趙氏同乘一輛馬車,而靈雲靈雨與吳嬤嬤等下人則乘坐了另一輛。

馬車之上,趙氏與慕錦月相對而坐,趙氏的眸光不斷有意無意掃過慕錦月的臉頰,眉頭始終緊蹙著。

“稍後進宮,你便戴著幕籬吧,若皇後娘娘問起,便說是近日麵上生了紅疹,不可見風。”

"可是……因今日進宮覲見,月兒唯恐禮節有失,今日並未攜帶幕籬。"慕錦月看著趙氏,輕輕撫了撫紅腫的臉頰,麵上滿是憂愁為難。

“無妨,用帕子遮了麵便是。”趙氏似乎早已考慮到此層,此時故意不在意慕錦月撫摸臉頰的動作,而是看向慕錦月手中的白色錦帕道。

此錦帕由上好的絹綾紗製成,通體皓白柔軟,且因慕錦月素來妝飾淡雅,所以錦帕上並未繡製花紋,顏色與料子與慕錦月今日所穿衣裙都頗為相襯,若是用來遮麵倒也也不算違和。

“是,母親。”慕錦月微垂著眼睫,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隻是微勾的唇角透出了一絲冷意。

母親倒真是心思細膩,安排的很是妥帖……

趙氏見慕錦月麵色如常,仍是一派乖順,似乎並未因自己那日的誤解責打而心生怨懟,此時不由得稍覺安心。

兩人再一路無話。

馬車行了半晌,終於到了宮城邊,在供命婦及後妃親屬出入的華陽門外,身著鎧甲、手握配劍的戍衛軍士便抬手將馬車攔了下來。

待仔細查驗了趙氏與慕錦月的入宮文書後,戍門軍士這才打開宮門放行。但隨行的丫鬟與下人卻不得入宮,隻能等在此處。

趙氏與慕錦月進了宮門,入目的便是寬闊的正路,此時身著統一製式衣裙的宮女已在此等候。

待女官們依例對趙氏與慕錦月仔細搜身檢查後,這才引了二人繼續行進。

“跟著女官緩步慢行,不要隨意窺看。”趙氏此時出言提醒道。

“錦月明白。”慕錦月應了一聲,便步履端莊、目不斜視地跟隨女官緩步前行。

慕錦月一行沿著正路前行,沿途皆是崇閣巍峨、層樓高起,盡顯宮城氣勢磅礴。

雖已活兩世,這卻是慕錦月第一次入宮。

慕錦月看著一路的雕欄玉砌、瓊樓玉宇,且途經大小花園湖泊均是山石林立、花草相映,內心卻無比平靜,並無一絲波瀾。

前世時慕錦月便對宮城之內的生活全無好感,總覺得城內之人看似光鮮亮麗,榮寵非凡,實際卻猶如籠中鳥,多是身不由已。

所以前世慕錦月便暗暗告誡自己:此生絕不入宮。

今世雖很多事情有所改變,但慕錦月對宮牆之內囚籠般生活的抵觸卻絲毫未減。

走了很長一段的路程後,眾人終於來到了一座碧瓦朱簷、氣勢恢宏的宮殿之前。正殿門前高懸了一塊描金牌匾,牌匾上書了三個龍飛鳳舞的朱漆大字:鳳儀宮。

引路的女官將二人交由鳳儀宮的女官後,才轉身沿著來路離去。

鳳儀宮外值守的女官進門通報,片刻後胡嬤嬤便迎了出來。

“慕夫人,慕大姑娘。”胡嬤嬤見到二人,麵上滿是笑意,對著趙氏便欲行禮。

“嬤嬤快不必多禮,折煞我了。”趙氏忙上前一步扶住胡嬤嬤的手臂。

胡嬤嬤借著趙氏的手順勢便立直了身形,此時抬眼看向趙氏身後的慕錦月。

慕錦月此時也是福身行禮:“見過嬤嬤。”

慕錦月今日妝飾端莊大方,氣質清雅,但當胡嬤嬤見到慕錦月紗巾遮麵、並不露真容之時,眸中便帶了一絲疑惑之色。

胡嬤嬤雖心內疑惑,但麵上卻是不動聲色,隻對慕錦月點了點頭道:“慕大姑娘。”

“慕夫人,慕大姑娘,請隨我來。”

趙氏與慕錦月跟在胡嬤嬤身後進了鳳儀宮,一路來到正廳。

胡嬤嬤引著二人剛剛落座,便有宮女送上了茶點。

“慕夫人,慕大姑娘,兩位還請在此等候,老奴這便去請娘娘。”胡嬤嬤對著二人略一躬身道。

趙氏趕忙欠身道:“嬤嬤請自便。”

待道胡嬤嬤離開,趙氏端正了姿態,對慕錦月道:“稍後皇後娘娘麵前,務必謹言慎行,以免鬧出什麽笑話。”

“是,母親。”慕錦月不欲多言,隻垂眸應聲道。

兩人方才坐了一會,便聽得有眾人行動之聲由遠及近,趙氏與慕錦月堪堪起身,便聽得宮女的傳報之聲響起:“皇後娘娘駕到!”

慕錦月隨趙氏端正身姿立好,微微垂首看向眼前地麵上鋪設的青色方磚。

片刻後,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慕錦月的視線內便出現了半幅織金繡鳳的大紅色曳地襦裙,隨著穿著之人的行動緩緩掃過眼前的方磚。

待來人在上首坐了,趙氏微微側頭向慕錦月遞了個眼色,慕錦月心領神會,兩人一齊調整身姿,端正地福身行禮。

“參見皇後娘娘。”

“韻華,快起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多禮。”女子端莊且溫婉的嗓音自上首傳來,頗有上位者的威嚴。

韻華正是趙氏的閨名。

當朝皇後閨名韋舒嫿,出身名門,為前故太傅韋昌儒嫡女,曾與趙氏為閨中密友,兩人未出閣前私交甚篤,頗為親厚。

可巧的是,韋舒嫿與趙韻華在同一年先後出閣,又先後有孕,竟還在同一日生產,各得一男一女,便是文王閔少辰與慕錦月。

有閨中的情分在,又有這層緣分,所以自當朝陛下繼位、冊封韋舒嫿為皇後之後,趙氏便時常奉皇後懿旨入宮陪伴。

隻是後來許是因為後宮事務繁多,韋皇後應對不暇,且趙氏操持威遠侯府大小事務也是辛勞,趙氏入宮次數便逐漸少了,兩人才逐漸疏於往來。

慕錦月隨著趙氏一齊起身立好,這才悄然抬眸,不動聲色地向鳳座上的女子看去。

坐在上首鳳座之上的女子,雍容華貴,正是當今皇城的後宮之主-韋皇後。

韋皇後身著一套大紅色宮裝,如漆墨發綰了一個淩雲髻,髻上插了一支鳳穿牡丹的金簪,雙耳上的鏤金鑲玉石寶墜搖曳生光,穿著打扮既簡單卻又華貴,氣度無比雍容。

她麵上略施粉黛,娥眉婉轉,眼角微挑,一雙鳳眼灼灼,自有一股嫵媚之色,且又因為多年身在高位,嫵媚的氣質中又融了幾分氣質端莊,可謂渾然天成。

韋皇後此時坐姿端莊地看著趙氏及慕錦月,一對鳳眸中璀然帶笑。

“快別站著了,坐下說話。”

趙氏與慕錦月又是行禮道謝後,這才側身坐了下來。

“這便是錦月了吧?已經長成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韋皇後看著盈盈而立的少女,似乎是才注意到她麵上的紗巾一般,微蹙著眉道:“怎的戴著麵紗?”

“回皇後娘娘,近日月兒麵上生了紅疹,因怕見風,也恐禮節有失,這才戴了麵紗覲見,還請娘娘恕罪。”

趙氏見韋皇後詢問,忙出聲解釋道。

“原來如此。”韋皇後的眸光掃過慕錦月麵上的紗巾,微微含笑道。

“近日本宮聽聞了月兒許多事跡,據傳威遠侯府慕大姑娘才情卓越、品貌俱佳,一手琴術出神入化,小小年紀竟還精通醫術,確屬難得。”

慕錦月複又站起身來,一派乖巧地垂首道:“多謝皇後娘娘誇獎,錦月愧不敢當。”

“本宮所言,並非誇獎。”

慕錦月略顯愕然地抬頭,便見韋皇後正盯住她,眸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