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理會冬雪怒視她的眼神,夏花看著秦玉染道:“公子,咱們先下樓用膳吧,之後好趕路。”

三人下樓簡單地吃了點東西,聽著周圍吃飯的人都在議論昨夜宮中失火的事,秦玉染明顯感覺冬雪和夏花情緒有些低沉。

雲城畢竟離盛京近,百姓們這麽快得到消息也不為過,秦玉染心中歎了歎氣,平凡人隻當這是茶餘飯後的談資,隻有當事人才能體會那份痛苦。

出了城也一直是官道,秦玉染坐在馬車裏,夏花和冬雪趕車,因為官道平穩,就算跑得快些,馬車也不顛簸。

秦玉染靠在車上,心裏想著張瑾柒的事,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我們家公子在車裏休息,豈是你說看就看的?”冬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氣憤。

“這,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還請姑娘不要為難在下。”

“哼,你這也是為難本姑娘。”

揉了揉額頭,秦玉染伸手挑起簾子,看到她們已經到了第二座城雷城的城門,冬雪正站在那和守城侍衛吵架呢。

瞅著這小丫頭雙手插腰,盛氣淩人的樣子,秦玉染不禁有些好笑,開口喚了她一聲。

聽秦玉染叫她,冬雪眼角眉梢瞬間都帶上了笑,跑到馬車邊將她扶了下來,問道:“公子你醒啦?”

暼了暼她,秦玉染沒回話。

冬雪卻知道她的意思,嘟起嘴抱怨:“還不都是那個侍衛,我都說了公子你在睡覺,他還非要掀簾子查看,不識抬舉。”

見識了冬雪翻臉比翻書還快,那侍衛心中也甚是佩服,走上前對秦玉染抱了抱拳:“這位公子,在下職責所在,還請見諒。”

“請便。”秦玉染退開身子,抬起頭看了看天,估摸著現在最多不過辰時,她們速度已經很快了。

那侍衛檢查完之後,她們緊接著進城找了家客棧要了幾個小菜。

“夏花,你去買三匹馬,我們之後的路程就騎馬吧。”

話一出口,秦玉染才反應過來,張以幻是不會騎馬的,果然,夏花和冬雪都狐疑地盯著她。

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秦玉染才說道:“我從小就在將軍府住,即便是個女子,可我爹爹也沒吝嗇過,也是教我學的。馬車太過惹人注目了,而且騎馬更快些。”

聽她這麽說,夏花冬雪也沒有多問,眾所周知,將軍府大小姐是個文武雙全的才女,尤其是一身馬術得大將軍親傳,聽說比張小將軍還更勝一籌呢。

用完飯,秦玉染和冬雪在客棧裏歇著,夏花出去買馬,順便給北堂昊報個平安。

府內,沐竹院內。

一個美人正站在北堂昊身後為他揉著太陽穴,北堂昊舒服地吐了一口氣:“萱兒,你的手藝可真是越來越好了,你給我按這會,我頭都不疼了。”

美人聽了她這話,頓時眉開眼笑:“你覺得好點的話我這幾日多給你按按。”

輕輕嗯了一聲,北堂昊的聲音也低了下去:“母妃三日後就要下葬了,雖然隻是一個衣冠塚,我也想去陵墓中為她守靈,我怕她剛住進去不習慣。”

手頓了頓,美人又繼續剛才的動作:“嗯,你去吧,娘娘看到你定是開心,隻可惜,以我的身份不能陪你去。”

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身旁,北堂昊愧疚地道:“萱兒,這麽些年來,你為我犧牲的太多了。拋棄江湖上的自由,在我府上演一個二夫人,這不是你該有的生活。”

伸手捂住北堂昊的嘴,美人苦笑了一聲:“真是的,怎麽又說這種話?要不是你,我哪裏還有命活到現在,再說了,是我自己想留在你身邊的。”

這話讓北堂昊回想起了七年前他出門遊曆的日子。

那時北堂昊初單獨立府,他的心中是雀躍的,就算有母妃在,那個宮殿對他來說也是冰冷刺骨。

誰又是生來就性情冷漠,沉默寡言呢,還不是在漫長歲月裏被一次次地傷害3,才不敢再輕易付出自己的信任。

那一年,北堂昊還是少年心性,給太上皇和伍貴妃留了封信就跑出了京城,等太上皇派人去追的時候,北堂昊早就沒了影,隻能由著他去。

北堂昊是在回京途中遇到林萱的,他把大夜王朝從北到南走了個遍,看過大漠的黃沙,賞過雪山的飛狐,也領略了這是一個怎樣的世道。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也是遊曆回來,北堂昊才起了爭奪皇位的心,他原先是不屑於那個高位的,有什麽好呢?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但也隻有那個“肮髒”的位子,才能還天下蒼生一個真正的盛世。

林萱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渾身是血,隻說了一句“救我”就倒了下去。就當是善心大發吧,北堂昊救下了她,帶著她躲避追殺,回到京城。

得知北堂昊身份的時候,林萱跪在他的麵前,求北堂昊讓她留在身邊,教她武功。

在北堂昊問她原因的時候,林萱第一次在他麵前哭了。

林萱是暖城人士,家中經商,父母老老實實做生意從未得罪過人。奈何大夜王朝重農抑商,商人地位地下,隻能攀附著官府過日子。

暖城知府小兒子在街上遇到林萱之後一見傾心,可林萱根本就不喜歡那個紈絝子弟,拒絕了他的提親。

知府小兒子從小被哄著長大,哪能容得下人拒絕他,提親當夜就帶著人闖進林府要帶走林萱,林萱父親出去和他周旋被他一劍刺死,林家滿門六十餘口人一個活口都沒留。

至於林萱,幸也是不幸,趁亂從家中狗洞裏鑽了出去,遇到北堂昊。

為什麽會答應她?北堂昊後來也問過自己,他那一年遇到比林萱悲慘的大有人在,終於有一日看到林萱練劍的時候,他懂了。

是她的身形,很像北堂昊曾經在未央宮中看到的一個女子的畫像,他的生母,戚貴人。

習武三年,林萱拒絕了北堂昊派人跟著她的提議,單槍匹馬回了暖城,殺了知府和他的兒子。

是啊,她終究不是一個嗜血的人,知府自私無比,教子無方,知府兒子無恥,強搶民女,這兩個人才是她最大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