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遠在另一個異空間中,哈金斯警惕地注視著自己的前方。雖然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黑色的牆壁包裹,他卻完全不在乎環境的變遷。反正隻要有光線,視覺不受到幹擾就可以戰鬥。
至於出現了兩個艾麗絲的情況,世界上存在樣貌相同的人不算奇事——這點不需要他顧慮。比起這些,最讓他警覺的,還是不遠處那名盤腿而作、麵對著自己一動不動的鎧甲劍士。
最初的一擊正是被他擋下,以自己甚至沒能看清的動作。很顯然,他很強!
他反複兩次握拳而後鬆開的動作,感受右臂被護手的繃帶扯緊的觸感——看起來沒有異樣。不過眼下這逼仄的環境,加之一名坐在對麵的對手,決鬥的意味不言自明。
“我的對手就是你嗎?如果要正大光明的決鬥,倒是正合我意!”
雖說不明不白的情況多少還是影響到了他的心情,不知陷阱機關,不知敵方人數,他的鎮定也因此顯得有些飄渺;不過決鬥的原始規則,誰先怯場就先輸了一半。堅定這一信念後,他抬起騎士槍指向麵前的敵人。
“就算你這身裝扮挺符合我所崇拜的形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這樣一身中世紀騎士的甲胄,他也曾夢想著穿上戰鬥,可惜被老姐嘲笑過,最後也因各方麵緣由隻裝配了護手。不過這句話意外地引起了對手的興趣。
“騎士崇拜?意味盎然……”
從冰冷的麵具後麵傳來略帶生機的聲音,並不像隨聲附和,反而是經過了思考一般。
“有何疑問,就用劍來傳述!”
說罷,劍士脫下了左手的防護,露出戴在手上的白手套。正當哈金斯因他的動作而感到困惑的時候,劍士已經把白手套脫了下來,照著他的方向甩來。
雖然這傳統的挑釁動作讓他感到不爽,哈金斯卻立即注意到其中的危機。
短暫的視覺阻隔,幾乎讓這場決鬥在瞬間結束。
哈金斯急忙橫到胸前的長槍還未拿穩就傳來“鏘”的一聲,隨後就是劇烈的酸痛傳至手臂。直至這時,他才看到已經把長刀駕到他麵前的劍士,正用右手豎握刀柄,左手橫於身前護住刀身。
倘若慢上半秒,他恐怕已經被切成兩半!
還未來得及感概對方的出刀速度,攻擊被招架的劍士已經自行拉開了一小段距離,而後右手向上帶著長刀劃過半邊天空,砍向哈金斯的左腰。
眼見情勢不妙,哈金斯順勢往後一倒,左手撐地閃過這次斬擊,右手借著力道將騎士槍柄往地上一點,反向彈回的槍尖迅猛地朝劍士刺去。
換作一般對手,這一招借力打力基本可以畫下戰鬥的句號,因為迫於慣性的身子很難閃躲這麽大力道的衝擊——盡管哈金斯期望如此,下一秒他再度意識到這場決鬥的艱難。
眼見槍尖就要刺穿劍士的護心鏡,卻不想劍士順著斬擊落空的方向,依憑慣性將長刀砍進地麵,雙腳一蹬噫右手為支點翻轉身體,飄至半空,輕鬆地躲過槍尖;雜技般的動作卻僅僅是開始,再一用力將長刀從地裏抽出,浮於半空的劍士帶著劍刃轉動大半圈,調整角度後對準哈金斯的眉心,斬下有如落雷的一刀。
槍尖落空的哈金斯急忙順勢側翻一圈,緊接著強勁的一擊在咫尺的身邊炸裂,將地麵斬出駭人的裂口。伴著耳畔的嗡鳴,哈金斯重新站起身子,看向傲然平伸長刀,用刃尖對準自己的劍士。
短暫的對視,而後哈金斯突然露出無畏的笑容。
“很好!有點意思!很久沒有這麽認真地戰鬥了!”
這是多年來久違的一次,讓他決心全力以赴的戰鬥。握緊長槍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地抖動,汗水從額頭淌下他卻渾然不覺。
隻不過,哈金斯並不知道,對麵的劍士此刻真正在意的別有他事。
*
一直保持著警戒狀態的卡蘿其實並沒有走神,但當黑色的條帶開始出現時已經無計可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同伴們被分散開,而後陷入這個空間。
扭曲、製造空間的能力,和惡靈的“領域”極為相似。
如果真的是那樣,將周圍的黑牆壁打破應該就能回到外頭——雖說有了猜測,眼前的那個人大概不會讓她輕易如願。
穿著奇異的男性一臉玩味地看向她這邊,一邊把袖子捋到手肘的位置,在現在這個深冬的季節似乎並無寒意,這讓卡蘿多少感到奇怪。但寂靜就是用來打破的,對上卡蘿的視線後,對麵的男性反倒先不耐煩似地跺起腳。
“別問問題,你想知道的在我倒下前都是未知~”
說完嘿嘿冷笑兩聲,這讓卡蘿不禁起了一身疙瘩。原本她就不擅長與人相處,更何況還是這種看起來就不太正常的男性。
敵,還是友——雖不明確,答案傾向前者。
所以,先把對方無力化好了。
這麽勸著自己,她抬起雙手,緊握著的戰錘逐漸升溫、發燙。可就在她準備行動的時候,忽然臉上感到一絲涼意,麻麻的感覺迅速蔓延,讓她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在下雨!
四周一片黑的密閉環境內居然下起了雨,而且並非虛影,這滴落的感覺無比真實。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發覺更為嚴重的問題:手中的大錘不僅涼透,而且變得越來越沉重。
她低頭看向手裏的武器,卻不自覺地暗呼糟糕——原本泛著金屬光澤的大錘已經開始生鏽。表麵變得斑駁,散布各處紅褐色的鏽跡開始擴散,並且隨著雨點的敲擊不斷剝落。
“雖然我的代號是‘企鵝’,他們卻總愛叫我鐵匠,因為我拆刀一流,嘿嘿!”
卡蘿緊張地看著這名男性得瑟地朝她慢慢走來,一手抬著大拇指比出奇怪的手勢,自己卻迫於武器的原因不能動彈。
“這不是很公平嗎?科學的力量,讓我們彼此赤手空拳地決出勝負,嘿嘿~”
被雨水浸濕的衛衣,雖不透明,卻因緊貼著肌膚將胸口的曲線暴露無遺。感覺到像是刻意盯著她那對豐滿膨脹物的視線,加之戲謔般的惡心腔調,讓她萌生出被舔舐一般的錯覺,不禁用左手遮擋在胸前。
“不、不要靠近我……不然……”
微微顫抖著低下頭,她的聲音中混入了些許驚恐。然而護身的武器——愈加沉重的大錘——卻因為力量的分散,最終砸到了地上。
“不然?”
這一幕引來了更為清晰的嘲弄,愈發開心地走近卡蘿,“企鵝”俯身輕語:
“你看,隻要你這麽做了,我——”
可他的話還未落音,變動就發生了。
猶如某個開關被瞬間切換,停在地上的戰錘被突然掄起,朝著毫無防備的“企鵝”猛地砸去。
也許是沒有料到,或者來不及反應,這一擊重錘正中“企鵝”,將他狠狠打飛出去,整個人在空中旋轉幾圈後四腳朝天地倒在一片水泊裏,失去了動靜。
與剛才的弱氣形象截然不同,帶著肅穆的表情,卡蘿把戰錘往地麵使勁一砸,所有的鐵鏽瞬間炸開,裏側帶有精致花紋的錘子重新暴露在空氣中,在雨水的洗禮下熠熠生輝。
而她微微昂起頭,在雨中輕輕喘著氣,瞪著躺到在雨水中的敵人,以不耐煩的口吻說道:
“你要裝死到什麽時候!”
在她的注視下,“企鵝”帶著壞笑慢慢地爬起來,他原以為對手隻是個害羞又內斂的小姑娘,卻沒想到還有著這樣的性格轉變——這不礙事,倒不如說可愛到讓他更想**一番。
“有點意思~是怎麽發現的?”
“即使是現在,你的身上還是一滴水都沒有。”
已經切換到戰鬥狀態的卡蘿,不再帶有多餘的羞恥心,不在留有多餘的憐憫,已然化身為隻為打倒敵人的戰士。但這並不意味著喪失理性,反而應該說,對戰局的分析變得更加敏銳。
名為“企鵝”的惡心男人滴水未沾,沐浴在雨中的時候,其身邊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將雨水擋在外側,形成一層極度細膩的水膜——類似防禦術式的一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為了確認我的防護才故意讓我走進的?不愧是女人,嘿嘿!”
說罷,“企鵝”幹脆地坐在了雨中,仍舊擺著那個用大拇指讚揚的手勢。
“不用點計策騙不了你,雖然用不了第二次。”
沒有因對方的戲謔改變絲毫表情,卡蘿一臉認真的把手移向自己的衣領。
有防護罩存在已經證實,對方的手段卻依舊不明,這場雨更是謎團重重,要想徹底探清對方底細還需要別的方法。但是,坐在對麵突然陷入沉默的“企鵝”不知為何在發著呆,從其臉頰滑落的雨水,看上去太像個陷阱。
不過,卡蘿已經深明這場戰鬥將不會輕鬆,眼下必須全力以赴。
於是,她解開了領口的扣子。
PART 5
哈金斯的幹勁十足可不是開玩笑的,這一點他自己最為清楚。眼前的敵人身手不凡,這反倒更激發了他的無限鬥誌。
反觀鎧甲劍客卻沒有什麽波瀾,將指著哈金斯的長刀一橫,沿著身體側麵的方向收回刀鞘。隨後抬起另一隻手,將握緊的整把刀橫在身體前端。刀鞘微微顫抖,周圍發出淡淡的光澤。
“並非瞧不起你,隻是這樣……方便一些。”
“切!”
他那輕描淡寫的言語卻像炸藥一般點燃了哈金斯的怒火,其與挑釁無異的動作讓哈金斯咬牙咂嘴——但還不至於被莽撞衝昏頭腦。將手裏的騎士槍向下插進地麵,他邁開雙腳,一前一後站定,似乎在淡定地等待對手進攻。
“獅鷲”很清楚自身的優勢在於防守反擊,但現在對手卻選擇了以靜製動,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彈。他感到了棘手,因為適才發現的問題愈加嚴重,他必須盡快結束這場戰鬥。
好在,這名小個子的對手並不算太強。
做出決定後,他二話不說左腳一蹬,衝刺到哈金斯麵前,朝著對方的正臉揮舞刀鞘。可眼看就要命中,忽然傳來一陣怪異的波動。握鞘的手隨之一顫,緊接著從反方向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刀鞘強行彈開,連帶著將他的身體擊飛出去。
意料之外的狀況,但還不至於打亂陣腳,在半空中調整好姿勢後,他在落腳的同時手腕一轉,將刀鞘插進地麵強行刹住身子,一邊警惕對手的追擊。不過對麵的年輕人並沒有跟進,相反隻是帶著勝利的笑容看著他——有些奇怪。
但“獅鷲”立馬覺察到腳邊塵土的奇怪運動軌跡,配合著一股撲麵而來的熟悉焦味。種種跡象都在述說著對手的奇特魔法。
“電磁脈衝……想不到在魔法肆虐的世界裏,會看到如此接近科學的棘手力量。”
哈金斯看著道出答案的劍客,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能這麽快反應過來,姑且看作是你對我的誇獎吧!因為對手是你,所以我不會有所保留!”
不過也有著威力還無法完全控製的問題存在,哈金斯在說完之後,將自己熱得發燙的手背往對方看不到的角度扭了下。
可惜這番既包含讚揚又帶有炫耀的言論,隻引來一聲嗤笑。不作回應,劍客帶著刀鞘向右一步,換了個角度再度衝來,用劈砍的方式將刀鞘砸下——向著電磁場缺口的方向。
沒料到對方僅在一眼的功夫就找到了突破口,哈金斯握著長槍的手急忙用力,並以後仰的姿勢躲過這一擊。隨著慣性,轉眼間騎士槍被從地裏帶出,他以左手猛地撐地,一個後空翻躍至半空,並在即將落地的刹那,將騎士槍用力擲出。
有若離弦之箭的長槍猝然逼近,劈砍落空的刀鞘卻陷進地麵,但並不算絕境。雙腳一蹬,“獅鷲”帶著從刀鞘中彈射而出的長刀,向上垂直躍起躲開了長槍。
但下一秒鍾,哈金斯已經飛到了他的麵前,掄起帶著電火花的左手手甲。左手向下,“獅鷲”朝地上一個招呼,刀鞘順著方向憑空飛起,雖然有所偏差,仍舊被他握在手裏,擋住了哈金斯的重拳。
然而緊接著身後傳來呼嘯的風聲——長槍在磁力的作用下朝著又他飛了回來。有所預料的一擊,卻不想速度會如此之快,情急之下“獅鷲”隻得抬動右手,用長刀擋下長槍。
直至這時,哈金斯才赫然注意到,對方的那把長刀不知何時已布滿裂紋——這大概也是劍客剛才使用刀鞘的原因。即便不清楚緣由,他不會憐憫對手,決鬥中對對手的同情隻會成為侮辱!因此,他也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隨後,這場戰鬥提前步入了結局。
這也是“獅鷲”在意識到裂痕後早已想到、卻無法回避的一種可能。
“為什麽會沒注意到……那個時候的衝擊波就已經把刀身……”
由不得他多想,緊接著掄過半圈的騎士槍砸中長刀,將脆落不堪的刀刃擊碎,一並砸中他的胸膛。
原本完美防守住進攻的劍客迫於武器的缺陷,被狠狠打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哈金斯則輕鬆接住飛回的長槍落至地麵,表情因勝利的確立而顯得更加輕鬆。
“哼,想不到你能立刻發現磁場的缺口,不過還是可惜了!”
“……竟然將騎士槍如此戲耍,簡直是恥辱……”
雖想將不滿道出口,一口淤血卻湧上咽喉讓“獅鷲”卡了嗓子。肋骨肯定斷了幾根,哈金斯確信最後的一擊沒有絲毫留手。
“切,我愛如何使用是我的事!”
原本極易斷裂的騎士槍並不適用於棍棒式的橫掃,對方並沒有說錯,但哈金斯仍舊將話頂了回去。
“就算你的刀法嫻熟,還不是輸給了我,勝者才是真理!”
哈金斯聳了聳肩膀,看向四周。他原以為勝負定奪後就能從這個逼仄的空間裏出去,卻發現周圍沒有什麽變化。
可哈金斯深戳痛處的幾句話卻讓“獅鷲”咳嗽起來,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水平,以他畢生磨練的劍技決不可能敗給這個毛頭小兒,但一切都因為斷刀化成泡影。
“若不是……若不是……”
他捏緊了拳頭,看向握於手中的刀把,殘缺的刀身仍在閃著亮銀的金屬光澤。這本是他千錘百煉試驗了無數次才製作出的刀刃,削鐵如泥吹毛則斷,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作為決鬥的敗者,無論是生是死,自己的性命都已被勝者握於手中——與其忍受這般恥辱,倒不如自我了斷來得痛快!
這樣想著,“獅鷲”揮起刀把,朝自己的脖頸砍去。
那一瞬間,他想到了那個人,還在等待著他的那個人,胸中劃過無限的憤恨與不甘。或許是回應了這份強烈的情愫,在寒光即將觸及皮肉之際,戰場又爆發出新一輪的異變。
*
卡蘿的衛衣下方隱藏著什麽,原本她絕不會讓別人知道,因為她清楚自己力量的強大,卻仍舊發生了那樣的事。摯友的犧牲,正是這股力量的罪惡。但是現在——
對自己能力握有絕對自信的另一人,此刻仍坐在雨中比著讚揚的手勢發著呆,似乎在努力回想著什麽。眼前的少女解開衛衣的過程,他並不放在心上,隻是因其大膽的動作和誘人的身材吹了個口哨。
一陣小風吹來,將敞開的衛衣帶走,少女迷人的曲線隨即暴露在細雨中,連帶著意義不明的花哨的紋身。沐浴著細密的雨點,那些紋身的紅色紋路越來越明顯,宛若藤蔓般纏繞著卡蘿的全身。
隻有卡蘿自己明白這些紋身的意義——為了封印那恐怖到甚至可謂“包羅萬象”的能力。
——‘你的能力對任何生靈都有危險,因為所有生命都離不開水,你卻能輕易地奪走它。’
腦海裏回想起恩師的教誨,為了保護而生的力量,卻足以在無意間殺死所有親近之人,這被命運肆意捉弄而生的能力,同時也帶來少許的希望。比如眼下,對著現在這潮濕無比的空間,簡直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宣泄。
紋身開始綻放出更為強烈的光亮,卡蘿將左手平伸而起,眼睛緩緩閉上。而後,伴隨著這一係列動作,她周邊的雨水開始模糊,冒著白煙漸漸消散。
但這隻是起始,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她猝然將手緊握成拳,霎時間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從她的周身冒出一股熱浪,朝四周飛速擴散。雨水一瞬間被蒸發殆盡,黑色的空間四處都升騰起白色的水汽。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直坐著的“企鵝”立馬向後跳開,想要躲避這股熱浪。他雙手合十,身上突然多出一件破破爛爛的披風,在其保護下成功經受住了這次衝擊。待熱浪消退,他的右手又恢複到奇怪的誇讚手勢,而那身披風也隨之消失。
“這可真是,沒想到‘魔法’裏麵還包含有這麽麻煩的力量,應該要好好表揚你的——”
但卡蘿對他的奉承感到厭煩,立刻就打斷了他的虛偽。
“別裝了,你右手裏拿著的東西,還真是能作為低劣的欺騙手段。”
似乎被說中要點,“企鵝”收起笑容,轉而用一種略帶玩味的表情盯著卡蘿看。
“原以為是你的衣服,提供那層隱形的防護盾,但你的手勢太過奇怪,也許是召喚雨水的必要姿勢,但也許,是拿著某種看不見的武器或者護盾。”
卡蘿並沒有漏過剛才“企鵝”手勢改變的細節,並且在最初的一擊砸中“企鵝”的時候,他的手勢沒有改變,雨水卻出現了略微的停頓。換言之——
“所以你覺得我拿著某種隱形的特殊武器,不僅攻防兼備還能呼風喚雨,對吧?”
“企鵝”搶著說了出來,似乎這猜測應驗讓他有些不安,隱約能看到他嘴角不經意地抽搐。
“是鉤子?是拂塵?又或者是別的什麽,即便現在不知道,很快……”
卡蘿將大錘舉到肩膀的位置,對著“企鵝”的方向用力一揮,一股熱浪席卷而去。
“企鵝”飛快做出反應,在手邊聚集一團烏雲丟向熱浪。相撞的熱流與水汽炸裂出濃密的白霧,將兩人包裹其中。視線被遮擋,但不妨礙聽覺,“企鵝”聽到了鐵錘揮舞的聲響,轉身將右手對著錘子揮來的方向。
鏗——
沉重的一擊撞到某個透明卻又堅硬的東西,發出巨大的聲響,隨之被彈開。
“企鵝”以為這一次同樣完美地擋住了少女的攻擊——但他錯了,從他左側冒著白眼的方向,本該消失的熱浪忽然衝出來,正中他的左半身。
左手瞬間幹癟失去力氣,劇烈的疼痛迫使他趕緊又將右手對準熱浪抵擋侵,卻在這時,從原來的方向,再度砸來一記重錘,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側腹。
被這一錘打出數米遠的“企鵝”,肚子上的衣物被燒灼得焦黑,接近打擊點的身體部位也已幹癟脫水,他試圖站起身,卻最終倒在地上幾乎連呻吟的力氣都不再留有。
“壞女孩……居然用時間差和障眼法打了兩波熱浪……”
直至這時,卡蘿還是不知道他右手裏的武器是什麽,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她也沒打算取對方性命,放著倒地不起的“企鵝”在一邊,她轉身朝牆壁走去——接著就是打破這個異空間,和同伴匯合。
但她沒有想到,在她動手之前,就有某個東西撕裂黑壁,竄進這個戰場,竄進“企鵝”的體內。
PART 6
艾麗絲和“蜂鳥”的對峙持續了很久,她們都深明對方的能力,以及握有的手段。輕易露頭,或是輕易開槍隻會讓自己陷於不利。於是她們各自隱藏在還未散盡的塵霾後方,尋找著機會。
倘若沒有幹擾的話,這份僵持應該會一直繼續下去,直至不曾預料的事情發生。
她們的正上方突然間再度出現裂痕,緊接著如蛛網般飛速蔓延。伴隨著一陣清脆的碎裂聲,一個灼目的火球從天而降,勢不可當地砸至地麵,掀起猛烈的爆炸。
再為熟悉不過的火球,很明顯是那個愛管閑事的少年不知何時從自己這裏“偷去”的術式,看起來他那邊的戰況也不輕鬆。
不過這個空間是這麽容易打破的嗎?
容不得艾麗絲多想,狂亂的氣流隨即吹開了她與另一個自己中間的煙塵。遮蔽視野的障礙漸漸稀薄,隱約中甚至能窺見對方的身影。作為精通狙擊的人而言,她很清楚在障礙消失的瞬間,出手慢上哪怕毫秒,將意味著什麽。
於是,在煙消雲散的刹那,兩聲槍響同時響起,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兩個身影倒向地麵。
屈於強風和槍口自身的缺損,即便計算到極致,對方的子彈仍舊偏離了預想的軌跡。原本朝著艾麗絲肩膀射來的子彈向下偏移,擦過她的側腹飛過。
隻是皮肉擦傷。
然而她很快就意識到這枚子彈並不普通,全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空,不受控製的雙腿立即癱軟,她就這樣無力地倒在地麵。
“毒嗎……”
而且大概是神經毒素的一種,初步看來不至於致命——即便立即猜到子彈的真麵目,並且根據身體內部的狀況做出分析,她卻不像沙魯那樣能夠自在地操控體內激素,亦因無法動彈的身體不能使用降靈術,隻能期盼著對麵因為剛才那一擊無法再站起來。
至於“蜂鳥”,這枚她所不慣使用的神經毒素彈無法取人性命,隻能徹底麻痹數小時。雖然她覺得應該在這裏把“影子”解決,還是在最後因為善心有所猶豫。
不過單純從結果而言,無疑是她的勝利。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這個世界的她”使用的竟然還是已經被看穿的、由風構成的子彈。在風之彈掠過自己腰際的刹那,就已經奠定了“影子”的敗局。
然而就在她鬆懈的這個當口,原本從側邊飛走的風之彈卻突然停滯,顫鳴。在“蜂鳥”終於注意到的時候為時已晚,達到臨界的子彈在下個瞬間猛然爆炸,釋放出強勁的衝擊,將她整個人炸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朦朧之中,“蜂鳥”聽見了某個物品,揣於懷中的物品碎裂的聲響。幾乎就要昏厥的她因為這一異變立即清醒過來,然而一切都為時過晚:被破壞的裝置,開裂的“維納斯之核”釋放出漫天的綠氣,將她吞噬。
撲通。
宛若心髒躍動的聲響鼓動耳膜,將耳畔的喧囂驟然帶遠;伴隨著無聲的靜謐,冰冷的軀體墮入無盡的黑暗。
我是……誰?——罪者。
我在這裏,為什麽?——贖罪。
從心底回**起低沉的質問與應答,接著無數曾經目睹過的地獄,遍布血海與瘴氣,瀕臨滅亡的世界之景不斷浮現在眼前。這是過去之景,卻即將再度化成未來。
一年之後,“魯比州”就將毀滅,緊接著“維納斯計劃”將徹底癱瘓,而後,世界將迎來真正的終結——這便是她曾經預見的末日。
因此,她唯一的信念,唯一的執著,便是完成“拉刻西斯之心”,挽救“維蘇威”的人民。然而被無限放大的黑色情愫,卻如洶湧的潮水般湧來,將原本的執念湮沒——必須,將眼前的另一個她殺死!
這名同樣知曉一切的她的分身,理念相悖的敵人,將成為最大的障礙!
她所前進的道路上,不容許有“她”的阻攔!
必須,在這裏,將“她”鏟除!
好不容易抓回的一點意誌,在此刻,終於被從內而外徹底衝垮。
隨後,在咬牙欲圖挪動手指、卻再度失敗的艾麗絲麵前停下腳步,迎上她蘊含著各式情感的目光,“蜂鳥”抬起手臂,將漆黑的槍口對準她的腦袋。
“你……”
“結束了。”
俯視著無法動彈的艾麗絲,她的嘴邊揚起一抹邪笑,而後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