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會議結束之時已至正午,追在心事重重的光毅身後,司空自遠關切地詢問:
“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怎麽了嗎?”
“不……隻是一些私事罷了。”
嘴上予以否認,他卻進一步加快了腳步,因為他害怕再一次與兄長碰麵,在撇開了戰鬥、撇開了束縛的場合。
沒走多遠,正前方就傳來嘈雜的交談聲。他抬起頭,映入眼中的是不遠處幾名陌生的青年男女,身著像是團隊標識的漆黑外套。
大概又是參加會議的降靈師——因臆測而下達定論的他立即失去了興趣,正欲繼續埋頭趕路,就聽見司空自遠捶手說道:
“啊真巧,剛才不是才說讓你認識些‘狄彌亞’的人嗎。”
與此同時,同樣看見他們身影的其中一名女性朝同伴擺手道別,而後獨自向他們走來。
“那他們就是……”
“恩,他們就是‘狄彌亞’第67小隊的降靈師。”
在他話音落下的即刻,對方來到了跟前。
但對於這名女性的第一印象,比起那頭棕色的波浪長發,更為顯眼的是她的裝扮——不遮體的稀少衣料下方,宏偉的山峰呼之欲出;漆黑映襯著雪白,窈窕的曲線一覽無遺。
這讓光毅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不過全然不在意自己的暴露著裝,走到他們身旁的女性二話不說,首先和司空自遠親密地打了個招呼——以親吻臉頰的方式。
“早上好哦~自遠弟弟~”
“早上好……艾琳小姐。”
很明顯的,光毅從司空自遠臉上讀出了不知道該被稱為“無奈”還是“放棄”的表情。
接著注意到他的女性朝他拋了個媚眼,害怕被做出同樣舉措的光毅連忙後退半步,卻看見女性的笑容更顯愉悅。
“自遠弟弟,這邊這位小帥哥是誰?”
“為什麽偏偏是她……”
沒有漏過司空自遠的這句嘀咕,光毅接著聽見他回答道:
“他是鄒光毅,和——”
“你就是小光毅呀~”
不等司空自遠說完,名為艾琳的女性已經將注意力全部移到了光毅身上。
“我聽哈金斯提起過你很多次哦~看起來他還挺喜歡你的~”
聽到熟悉的名字,光毅一時間愣在原地,向司空自遠投去困惑的視線,不過在得到答複的同時,他已經從色澤相同的頭發中猜到了答案。
“她……艾琳·加諾小姐就是哈金斯的姐姐……”
完全不相似,甚至截然相反的性格,讓光毅感受到了莫大的衝擊,但這僅僅是開始——在他緩過神之前,艾琳突然伸手抱住了他,接著就有柔軟的觸感緊貼上他的胸口,於咫尺間吹進耳道的鼻息讓他渾身為之一顫。
“艾、艾琳小姐?”
“看起來有好好鍛煉過呢,腰部和後背的肌肉都發育得不錯~”
這時,慌張的光毅才注意到艾琳其實正揉捏著他的後背,但過於親密的接觸還是讓他忍不住撥開艾琳的手臂,逃脫出來。看到他麵紅耳赤的青澀反應,艾琳的笑容染上了新的嫵媚。
“哎呀呀~怎麽?難道對姐姐我有反應了?而且初次見麵就直呼姓名,小光弟弟還真是大膽呢~”
“……不……並沒有……很抱歉。”
光毅故作鎮定的回答,但他的動搖早已被艾琳看在眼裏。帶有鮮紅美甲的食指輕抵紅唇,艾琳帶著邪魅的笑容,踮起腳尖對他耳語。
“如果想要的話,今晚可以來找姐姐我哦~”
“不、不必了……”
顯然是極為享受他的慌亂表現,艾琳克製不住想要進一步調戲光毅,正在這時,從他們的身旁傳來一聲憤怒的質問。
“喂!你在這裏做什麽!”
發出喊聲的是一名穿著不合時宜的短袖T恤、發色與艾琳相仿的青年——哈金斯·加諾。目睹他身姿的那一刻,艾琳捂著嘴巴裝出大事不妙的樣子,卻隨即恢複到使壞的淺笑。
“被發現了呢~都怪哈金斯太久沒回家,姐姐沒人陪很寂寞呀~”
滿臉不悅,哈金斯以咂嘴作為回應。
“嘖,回去就不會有什麽好事!也不想陪你鬧騰。”
“哈金斯好冷淡……以前明明一直黏著姐姐,這樣姐姐會傷心的……”
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艾琳淚眼汪汪地看向哈金斯。隻可惜她的浮誇演技完全被哈金斯無視,不帶絲毫的同情,哈金斯嚴厲地喝令道:
“做你該做的事情去!”
“那……走之前不能給姐姐一個吻嗎?”
“嘖!”
“好吧……”
但就在光毅以為事情就此結束,艾琳會在哈金斯的訓斥下乖乖離開的時候,走到哈金斯背後的艾琳突然轉身又朝他眨了眨眼睛。
“那小光弟弟,有趣的事情就留到今晚吧~隻有我們兩個人哦~”
“等……我可沒肯定啊!”
可惜光毅的抗議反倒換來一個飛吻。在哈金斯再次動怒之前,肇事者輕快地逃離了現場。
“所以我才說……”
終於重歸平靜,司空自遠深深歎了口氣。但他隨即注意到光毅和哈金斯之間的沉悶氣氛,識趣的他決定當即離開。
“那……看起來兩位還有正事要談,我這個外人就先行一步。”
相互頷首示意後,司空自遠果斷地離開了那裏。
被留下的兩人相互對視了片刻,雖然臉色並不好,光毅很清楚哈金斯不是來找茬的,因為他,他們,都已經沒有餘力去為瑣事爭吵。隻不過出乎他的意料,哈金斯開口第一句竟會是致歉:
“抱歉了,姐……那個家夥就是這樣一個輕浮的女人,別太在意。”
“不,沒什麽。”
語畢,哈金斯漫無目的地掃視起周圍,這是他試圖緩解情緒的方法。
“隊伍合並的結果,已經確定了嗎?”
這一次換作光毅挑起話題,雖說已經過去兩天,忙著整理報告的他無心去關注,眼下亦是隨口的詢問。
“啊啊,確定了。我們的話,是和……”
不知是因為難以說出口,又或者是為了調整心情,哈金斯停頓了片刻,接著將答案道盡:
“第2小隊。”
沉默緊隨其後。因為他們都知道,亦不願提及——淩雪至今還未醒來。
不屬於任何人的過錯,亦非歸咎於誰的責任。
為何那時候你沒有守在她身邊。
為何身在那裏的你沒能保護好她。
這樣的互斥並沒有出現——他們還未幼稚到因衝動而相互指責。
不知過去了多久,直至又一陣北風呼嘯而過,捋動兩人的衣裳,發出“唦唦”的抖動聲。望著因陰雲遮擋而看不見的太陽,哈金斯先一步開口:
“下午的大會,大概就會宣布最終的決策,對‘那個世界’的那些家夥。”
“恩……”
“不過你剛才應該已經知道了,出席最高會議的你。”
呼出一團白霧,光毅看向路邊隨風擺動的枯草,將雙手插進衣兜。
“到最後,大概還是要戰鬥吧。”
“嗬,到了這個地步,世界還嫌混亂不夠嗎,連該死的惡靈都趁機出來造次。”
哈金斯所指的正是惡靈可以被普通人看見,並開始襲擊普通人一事。五日前遭受襲擊的商場中出現了不少傷者,甚至犧牲者,動**之中已經有無數謠傳正通過網路瘋狂散播。
不安,驚恐,猜忌,憤怒,數不清的負麵由此而生。
“解決的方案,院長他們應該也會給出通告。”
說到這個話題,哈金斯看了他一眼,而後又收回視線望向另一側。
“說起來,你的妹妹沒事了吧?”
“誒?恩……那時候,多謝你了。”
事後妹妹將詳細的情況告訴了光毅,想到自己曾因一時的失控錯怪救了妹妹的哈金斯,他就感到深深的愧疚,眼下正是道歉的好時機。
“還有,當時……很抱歉。”
“不用。沒事就好。”
哈金斯沒有回頭,光毅不知道他現在帶著何種的表情,但既然他是完全可以信賴的夥伴,那麽……
“哈金斯,我——”
可正在這時,在他將心聲道出口之前,一直試圖聯係、卻未能得到回應的人,淩雪的父親瞿鍾鼎從視野中經過。
在大腦思考出該怎麽做之前,他的身體已經自行動了起來,邁開步伐,朝對方追去。
PART 4
“瞿先生!”
聽到他的呼喊,瞿鍾鼎停下了腳步。盯著這名不速之客,他沒有說話,卻以肅穆的表情無言催促。
一瞬的躊躇,沒能守住諾言的光毅萌生出一股歉疚,但比起自責,按捺不住的憂慮讓他下定決心開口:
“請問,淩雪的情況——”
“和之前一樣。”
隻可惜,在他的話語道盡之前,瞿先生的答複便將其掩蓋。言外之意,淩雪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在他倍感失落之時,以近乎於責難的口吻,對方又接著說道:
“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請等等,我……”
光毅下意識地出聲挽留,但瞿先生的陰沉臉色又令他有所猶豫。看到他這副不爭氣的樣子,本不該顯露的,作為一名長輩不該抱有的失望與憤怒溢於言表。
“我和你沒有什麽可說的。”
這份單方麵的苛責,令原本就窩心的光毅終於忍耐不住,屈於衝動將暗藏的心聲道出口:
“沒能保護好淩雪,是我的錯。但是,這明明不是第一次發生的情況!”
他激動地喊道。淩雪的淨化會將惡靈的負麵吸收進自己體內,因為超過負荷而昏迷的經曆,早在數年前就已經發生過,甚至危及她的性命——如果他能早些知道,那時候就不至於會……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沐浴在他憤怒的責問聲中,瞿先生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透過他的表情,他的言語,那份真摯的情感瞿鍾鼎已經能領會,但單憑這點還遠遠不夠,現在的他,還完全不足以知曉、承當淩雪的一切。
“你知道了,又能做什麽?”
“我——”
冷漠的質問,嚴肅的目光,讓恢複理智的光毅將差點道出的信口強行咽了回去——知道的話,就能夠避免嗎?知道的話,他就能保護好淩雪嗎?
否定。
無疑卻又無情的答案。以他現在的能力,隻會拖累淩雪。
“請讓我……”
但即便如此,即便不甘的情愫充斥著全身,哪怕隻是為了尋求一絲慰藉,他也希望能——
“請允許我探望淩雪。”
沉默。對方沒有開口,拒絕,或是肯定,都沒有傳來。低頭祈求著的光毅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僅能聽見呼嘯的風聲劃過耳畔。
就在他差點認為瞿先生已經離開的時候,低沉的回答終於傳進耳中。
“明天,早晨。”
緊接著響起的腳步聲漸漸遠離。
得知兄長所處的相悖立場,光毅已經能猜到瞿先生曾經對他的敵意。但如今他的舉措,其暗含的用意又是什麽?究竟是束縛,是懷疑,還是信任?
在全然不知道答案的現在,需要做的事隻有一件。
“謝謝!”
向著稍顯沉重的背影,他深深地鞠了個躬。
*
與此同時,相隔幾個市區外的一所幽暗的房間中,某位身型壯碩的巨漢睜開了眼睛。
“中午好~隊長先生~”
從懸崖墜落,被海浪吞沒,瀕死的餘悸還未消散,接著就有一聲陌生的招呼從身旁傳來。
曆經無數訓練,跨越無數征戰,他已經練就了無需思考便可下意識行動的反射神經。幾乎是在眨眼的功夫,他翻身繞至陌生人的身後,以粗壯的手臂扼住對方脖子的同時,扯出手背上的輸液針,將其頂住對方的脖頸側麵,大動脈所在的位置。
“不許動!”
“投降,我投降~沒錯的話語言應該相通吧?”
對方高舉雙臂,示意放棄抵抗。巨漢咬破嘴唇,減輕還未散盡的暈眩,視野與意識漸漸清晰,無力的雙腿卻不聽使喚地顫抖——看來自己已經暈迷臥床相當的時間。
“這裏是哪?”
確認周圍沒有第三者後,他朝挾持的人質,金發的年輕男性發出質問。
“別緊張別緊張,這裏很安全~”
“說!這裏是哪!”
沒有理會對方的敷衍,他加大了手臂的力道,逼近的針頭刺破皮膚,鮮紅的血滴順著針頭緩緩滲出——他的意思很明確,如果青年不從便會立刻殺了他。
然而這一威懾沒有收到任何成效,反而哼笑兩聲,青年無視抵住自己的凶器,扭動脖子,任憑針頭劃出一道狹長的血口。
“不愧是訓練有素的精英,果斷,致命,可惜沒什麽用。”
全然無畏不斷從傷口流出、染紅衣襟的鮮血,他微笑著說道。隨即巨漢就感覺到暈眩感愈加強烈,在他欲圖動手之前,身體已經不受控製,無力地癱倒。
“你……”
“你可是足足昏迷了一個月,而且你覺得我會天真到沒有一點防備?”
俯視著他,青年抬手掠過脖子上的傷口,伴隨著淡藍色的微光,血口竟奇跡般消失,不留一點疤痕。
“降靈師嗎……!”
“好好地記住了呢~”
青年蹲下身子,帶著捉摸不透的微笑湊到巨漢跟前。
“別這麽凶,好歹我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巨漢立即感覺到暈眩的消失,剛才的無力亦如錯覺。宛若奇跡的魔法,絕對不容小覷的力量!沒有再抵抗,他坐起身子,警戒地打量這名青年。
“你想做什麽?”
看到他的變化,青年的微笑更加神秘。毫無防備,或者說無需防備,他向著巨漢伸出右手。
“請容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名為雷爾夫·斯麥爾,卡爾隊長,我是來幫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