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虛無縹緲的未來

PART 1

和平的日子仿佛還在昨天,沒有憂慮,沒有恐懼,然而事實上那早已是三個月前的時光;等待在明天的已然不再是希望,而是充滿未知的噩夢。

也許第二天的清晨,也許還處在睡夢中的深夜,從天而降的炮火便會將一切化成虛無——自戰爭開始後,每天都隻能活在死亡的陰霾下。

“鄒晨同學,這邊的書籍已經全部清點好了嗎?”

“恩……”

耳畔突然傳來管理員老師的詢問,令少女終於回過神來。在下意識地應允之後,她將統計完畢的表格交遞到對方手中。

翻動紙張,粗略地掃視中確認結果與自己的印象相差無幾,管理員向她致謝道:

“麻煩你了,謝謝。”

“沒關係。”

甩動烏黑的馬尾,她最後回望了眼已經空無一物的圖書館,心中彌漫著說不清的複雜情愫。

——重新回到這裏,會是多久以後?

——到那時,這裏還在嗎?

又或者,同樣淪為廢墟?

注意到她的目光,管理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露出隱隱的愁容,但她並未將悲觀的情緒帶進話語,而是鼓勵式地輕拍了下鄒晨的肩膀。

“這邊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你回宿舍整理東西吧,路上小心些。”

“好的,老師再見。”

當然,她並不知道這名學生的真正思緒。

雖想找個人將積壓在心底的話語一口氣道出,鄒晨終究沒有開口,亦沒有更多的交談,在鞠躬行禮後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出圖書館。隻不過幾乎是在她走出大門的同時,一名少女就從邊上撲來,緊緊抱住了她的手臂。

“結束了嗎?辛苦啦~”

“嗯……”

驚訝油然而生,雖然會對冷漠的她做出親密舉動的僅有一人,她卻沒想到對方會刻意等候著自己。可這份悸動也轉瞬即逝,心口很快被憂愁重新占據。

覺察到她表情的凝重,少女所流露的燦爛笑容停滯了一秒,幾乎不需要多想,她便猜到了其中的緣由。雖然憤慨,她沒有直言,而是將話題引向了別處:

“小晨你什麽時候回去?”

“……”

聽到她的問題,鄒晨陷入了緘默,腦海中再度劃過了某個人的麵孔,某張已經失去音訊三個月的麵孔。以冰冷的語氣,她接著道出答案:

“不回去。”

“誒?不回去麽?你的父母不會擔心嗎?”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舍友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在戰火紛飛,學校又即將遷移的情況下,最符合常理的選擇應該是回到家裏和親人待在一起,因為也許某一天就再也不能相見。

但她害怕回到家裏,害怕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害怕想起“他們”都已經不在的事實。

“沒關係。”

不自覺用上強硬的口吻,她在回答之餘埋頭加快了腳步。

直至這時,舍友才意識到自己弄巧成拙,又一次觸碰到地雷,握緊拳頭埋怨起問題的根源。

“唔……可惡的鄒光毅!又是你……!”

明明身為兄長,明明知道鄒晨心裏的陰影,竟然會做出一聲不吭就擅自失蹤這種事。先前的承諾也沒有兌現……會對他改觀的自己真是太蠢了。

但已經發生的事不可能因為幾句埋怨就發生改變,追上鄒晨的步伐,她又關切地問道:

“那,學校要搬遷的話你怎麽辦?”

宿舍自然會因為封校而停止使用,因為臨近城市的戰火,附近留人的房屋也不多,租房也是個問題,更何況是隻身一人的柔弱少女,安全也——

“我跟去新校區幫忙。”

“誒?”

在她的臆想得出結果之前,鄒晨便先行給出了回答,隻不過這份答案令她再度張大了嘴巴。

“不是吧?你是認真的?”

不再有新的聲音傳來,她得到的僅有無言的頷首。搬遷的新校區位處數個縣市之外的某個山區,無需親眼目睹便可以猜到生活條件的苛刻,戰爭的陰影,加上陌生的環境……為此她的第一反應便是勸說,勸服鄒晨放棄這個念頭,可對方的表情,已經下定決心一般的表情讓她找不到言語,隻能感覺到心痛。

隨後,在沉默持續了數秒後,鄒晨自行打破了她們間的寂靜。

“榕你呢?”

“我?”

突然轉移到自己身上的話題,加之筆直地注視著自己的目光,令舍友稍微愣了一下。雖然她知道這是鄒晨在有意地轉移注意,她沒有言明,而是幹脆地裝出因被關心而激動不已的模樣,隻希望能多少緩解對方的憂慮。

“如果小晨不回去的話,我就留下來陪你哦~——雖然想這麽說,我下午就得回去了,我不在的話你一定要小心!”

“恩,你也是。”

那之後舍友一直在以笑容活躍氣氛,鄒晨很清楚舍友是在擔心自己,她也希望能夠甩開沉重的臆想,卻始終無法釋懷,直至分別之刻到來。而臨別時那句“不要給臭男人留下可趁之機啊!”也轉眼便被遺落在腦海深處。

將打包好的行禮搬上貨車,她在離開之際最後看了眼人去樓空的宿舍,卻不知為何回憶不起歡樂的畫麵。

不願再多想,她關上門扉,隨後下意識地取出手機,盯著屏幕上端——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抑或未讀信息。

沒有任何的跡象,沒有任何的留言,甚至不知道具體是在哪一天,哥哥就這樣憑空失去蹤跡。

那些怪物,也許哥哥正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與它們繼續戰鬥著。

但是,為什麽不和她說明?她知道自己正在被保護著,但她隻是不希望一直被蒙在鼓裏。

與其這樣無言的分別,她寧願……

——不,不能再任性了。

幾個月前就曾出於任性,聽從了某個陌生男性的誘騙,結果反倒拖累哥哥陷入危險。隻不過……

“‘那個人’的話,會不會知道哥的行蹤呢……?”

腦海中浮現出那名救下自己的“騎士”,雖然脾氣火爆卻實際上是個溫柔的人,也許詢問他的話,就能得知……

正在這時,心無旁騖的她不小心撞上了某人。

“對不起。”

“沒關——這不是小晨嗎?”

熟悉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將赭色的長發紮於腦後、身著商務服裝的高挑少女,讓她久違地感到了一絲溫存。

“雨馨姐……”

PART 2

伴隨著路麵的顛簸,視野上下起伏著,然而流入耳中的僅有發動機的轟隆,以及死一樣的沉寂。

不會有任何的歡聲笑語,流淌在巴士內的氣氛混雜著對未來的恐懼,和迷茫。

幾個繞彎之後,巴士行駛至山頭,對岸的景象映入眼中。然而相隔玻璃窗,所見到的卻非碧空與市景,遠在海峽的另一側,已經看不到任何完整的銀白高樓,取而代之,彌漫著硝煙的灰黑籠罩著整個城市。

這便是“敵人”的“傑作”,據稱他們來自另一個世界,隻為毀滅這個世界而來。

幾乎沒有任何的征兆,緊隨著無數可怕“怪物”的出現,在謠言和怪談四起的時候,在人們還未提心吊膽的時候,滅亡的火光猝然襲來,從撕裂空間的黑暗漩渦之中,他們出現了,開始單方麵的殺戮。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接近一半的城鎮被毀,死傷不計其數,加之通信障礙,更是有無數人失去音信。

“那個家夥、還是沒有消息嗎?”

或許是出於無意,又或許是終於按捺不住,從身旁傳來低聲的詢問,令鄒晨移回了視線,然而她所能給出的回複,隻有無言的搖頭。

“抱歉……”

深明這是她們都不願提及的話題,雨馨咬著嘴唇低垂下腦袋。

三個月前與他的最後一次見麵,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麽呢?又和他說了些什麽?記憶無比的模糊。但唯有一點可以確定,是他又一次將自己拖出了黑暗的深淵。

久違地,再度回憶起他們的過去,曾經遺留在心底的遺憾,也許這一次……

可當她醒來的時候一切都為時已晚,他已經從自己的身邊離開,甚至連道別的話語都不曾留有。

難道,再也無法相見了嗎?

不,在那之前,自己究竟對他抱有的是什麽情感?是戀慕,還是……

想要陪在他的身邊——從心口不斷迸發出這樣的願望。

那些最近幾個月突然出現的“怪物”,他是在和它們戰鬥吧?為了保護她們。作為交換,作為對這份心意的回應,有什麽、自己能做到的事?有什麽……

“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為了緩解漸漸蔓延開的沉重,更是為了說服自己,她故作堅定地說道。

“嗯……”

隻可惜,得到的回應僅是勉強而又無力的淺笑。

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相隔兩個座位的大白在被覺察到之前收回了視線。出於家庭上的問題,即便在眼下這種局勢他也不會選擇回去,與其每天板著臉和父親爭吵,倒不如隨波逐流來得自在。隻不過對他這個患有女性恐懼症的宅而言,現在的氣氛亦讓他覺得如坐針氈。

該安慰下她們嗎?

可惜這種行為和他的角色定位完全不符。

“嘖,明明是最關鍵的時候,一個個怎麽全都不在!”

他忍不住暗暗咂了下嘴,不僅僅是出於那個讓人操心的家夥,更是因為某個本該最為可靠的舍友也失去了蹤影,而且兩人的失蹤還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讓他都開始懷起其中是否有貓膩。

——這樣一想,馬哥對那家夥的事情還蠻上心的。

雖然也是有意無意的態度,但總有種他對鄒光毅的行蹤了如指掌的感覺。

——算了,雖然冷了點,馬哥那濫好人的作風,疑神疑鬼的也不太好。

好不容易找了個借口說服自己,他卻發現對這個問題莫名的難以釋懷,本想看看網站的更新,隨便敲了兩下鍵盤後,隱隱的焦躁感便迫使他又合上了筆記本。

——找個時間問問好了,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這樣想著,他歎出口氣。正當這時,突然間一個急刹車讓他差點撲到前排的座位上。

“疼疼疼,搞什麽……”

他剛想抱怨,卻赫然注意到視野的正前方,相隔車前窗,屹立在不遠處的黑色身影,猙獰的、帶有黑色雙翼、與“惡魔”如出一轍的怪物。

——為什麽,這東西會出現在這裏!

半秒的沉默,緊接著回**起驚恐的尖叫聲。與此同時,大白幾乎是下意識地拿出手機,照下怪物的模樣。

——接下來該怎麽辦?逃跑嗎?

在大腦得出答案之前,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行動:他熟練地拿起破窗錘一擊砸碎了身旁的玻璃,隨後敏捷地躍出窗外。

但是在下一串動作——翻滾、起身、逃跑——貫徹之前,他連忙拉回身體的控製,咂著嘴朝還留在車裏的兩位少女大聲招呼:

“快點跳下來!”

但並不見得所有人都會在危機時刻保持鎮定,尤其是內心脆弱之人。見雨馨有所猶豫,大白皺著眉頭張開雙臂吼道:

“快點!我會接住你的!”

可他終究不是鄒光毅,他的言辭甚至沒能傳達到對方耳中。而就在雨馨閉上雙眼的時候,因為車內的混亂和擁堵,站立不穩的她被擠出窗戶。

“喂!”

好在最後關頭大白接住了她。從懷中傳來的顫抖讓他有所動搖,但現在並不是擁有任何富餘的時刻,他忍著暈眩感向車內的鄒晨繼續招呼,卻為時已晚。

慢上半拍,車內的其他人終於開始效仿這一舉動,砸開窗戶——覺察到他們的行動,不,更確切的說是覺察到混雜在其中的某個氣味,“惡魔”發出一聲刺耳而又低沉的咆哮,振動雙翼,以掠襲之姿朝他們驟然逼近,高抬帶有利爪的手臂,卻對沿路的人類視若無物,筆直地飛至鄒晨的麵前,將她抓進手裏。

“危險!”

耳邊傳來呼喊聲,然而鄒晨已經聽不清楚,隻能感覺到利如刀刃的狂風不斷**身體,呼嘯喧囂的風聲不斷回**耳畔,待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已是距離地麵數十米的高空,以及迫不及待地張開血口、露出獠牙、滴落唾液的猙獰麵孔。

那一瞬間,仿佛被死神的冰冷枯手拂過,身體的血液霎時間凝結,意識也好似冰凍了一般,腦中所想到的,僅有向哥哥求救。

——哥,救救我……

正當這時,仿佛應和了她的心聲,蒼藍的光芒一閃而過,從側麵貫穿了“惡魔”的身體。被摧毀的虛無之軀隨即開始粉化、消失,失去支撐的她開始墜落。

眼見死亡的壓迫隨著氣流不斷迫近,她惶恐地緊閉上雙眼。隻不過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未至——在脆弱的肉軀撞進地麵、迎來終結之前,一名男性將她接進了懷中,隨即將她安然送至地麵。

當雙腳重新接觸到地麵,堅實的觸感這才令鄒晨勉強從悸動中恢複過來。

“真是危險,真是危險~你沒事吧‘公主殿下’?”

以輕佻的語氣向她搭話的男性穿著一襲幽邃的漆黑大衣,以及同樣漆黑的高帽。但即便對方拉低帽簷到了看不清麵容的程度,她仍一眼認出這名男性正是幾個月前告知、並誆騙她去往中心商場的人。

“你……”

可在她將心中的疑惑道出口之前,男性以食指抵住嘴唇,讓她不要出聲。

隨後,驚慌失措的雨馨趕到他們身邊,緊緊抱住了鄒晨。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激動的言語隱約混入了些許啜泣,還未散盡的餘悸讓鄒晨也忍不住抱緊了對方。與此同時,一旁的大白卻警戒地打量起這名神秘男性。

“你是誰?剛才的動作、絕對不是人類能夠——”

但這時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山崖頂端離去的黑影——除了那名男性外,還有一人。而那個模糊的背影,那一瞬間,似曾相識到與馬哥的身影相重疊。

——不,應該不可能。

雖然知道了光毅是“那一邊”的人,但他平時行蹤就飄忽不定,和他相比馬哥幾乎隻往返與教室和宿舍之間。

僅僅是一個背影說明不了什麽。

也許隻是因為正好在思考他們的事情所以帶入了主觀意象。

比起這些,眼前這名男性剛才的動作,很顯然絕對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事!

——難道!

“這是秘密,想要知道答案的話,就努力去發掘真相吧~”

可並不給予回答,男性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不再理會大白,他微微俯身,以不輕不重的平緩音調對鄒晨說道: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讓你和他見麵哦~和鄒誌軒。”

“——”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地的同時,掩蓋了所有聲響,發聵的巨響灌進雙耳,緊接著是撼動大地的震動。驚恐中,困惑中,他們順著聲源、向著海岸線的方向望去,卻望見數團驟然升起的火光,在橋梁的位置。

緊隨其後,映入他們瞪大的雙眼,那座曾經連通海峽兩邊的橋梁在接連不斷的爆炸中轟然垮塌,墜入大海。

無法理解的景象令所有人都止住了動作,停滯了思考,屏息,緘默,啞然遠望著海麵上翻騰而起的白沫。

發生了什麽?

沒有人知道。

明天會變得怎樣?

沒有人敢去想象。

命運的捉弄與諷刺,令他們甚至放棄了思考。作為無力的凡人,隻能聽令於命運的擺布。

隱隱之中響起的細微啜泣聲,聽起來無比刺耳。

但與他們的迷茫和恐懼截然相反,望著火光四起的對岸,大白猛然回想起剛才的男性,可回過頭時對方已經失去了蹤影。唯有一聲“我們還會再見麵的”猶如鬼魅,飄進他們的腦中。

和先前見到過的“魔法”不一樣,無疑,那個男性是“那個世界”的人!

但為什麽會幫助他們?

百年後的科技,又究竟到強大到何種程度?

繁雜的疑慮混在一起,卻唯有一個想法,一個極其危險的想法,從中脫穎而出。

如果,能夠偷到他們的技術——

PART 3

時間稍往前追溯數分鍾,位處海峽對岸的城市,交錯的戰火正不斷地蔓延。然而落後一個世紀的科技終究無法抵禦對方的攻擊,又是一場勝負已定的敗局。

“哈金斯!上麵已經下令撤退!”

夾雜在轟隆的爆炸聲中,同伴的呼喊傳進耳中,但棕發的少年並未立即予以回複,舞動數米長的騎士槍,他呐喊著將周圍的敵人橫掃而過,砸向遠方。隻可惜他所擊倒的數人在敵方的數萬軍隊麵前,僅是杯水車薪,很快就有更多的敵人前赴後繼地湧來。

扭轉手腕,他將長槍旋轉數圈後猛地插進地麵,高聲喊道:

“磁暴屏障!”

應和著他的呼喊,蒼藍的符文流過他的手臂,隨即化作雷電流向長槍。下一秒鍾,激**的電弧炸裂出青色的光暈,化成一道猶如蛛網的藍色屏障護在他的前方。幾乎是在同時,數不清的子彈在屏障上方炸裂,迸發出眩目的火星。

可惜就算完全防下敵方的槍彈,這點程度的攻擊僅是前奏,很快就有數道橘紅的火球從敵人的後方升起,衝上高空,劃過一道拋物線朝他墜落。

“切!可惡!”

即便磁場能擋住子彈,卻無法抵禦爆炸的衝擊,正當他無計可施,隻能等待著炸彈墜落之時,一道巨大的冰之壁在他的上方赫然凝結,隨後灼眼的火焰在冰壁對側綻放,一並傳來貫耳的巨響。

“沒事吧!”

“姑且。”

他回頭看了眼趕來的同伴,短暫的對視後微微頷首,以此為號,哈金斯箭步向前,將長槍拉至肩膀後側,在雷光聚集到極限的那一刻,眼前的冰之壁由中心張開一塊圓形的缺口,瞄準時機,哈金斯將長槍猛地投出。

猶如脫韁的野獸,纏繞著雷光的長槍撕裂空氣,咆哮著飛向敵軍,在落地的即刻掀起一陣猛烈的爆炸。

借助一並飛揚而起的塵埃,哈金斯和身旁的“狄彌亞”開始撤退,但剛邁出幾步,哈金斯就忽然感覺到一股難以忍受的刺痛劃過全身,他緊捂著胸口——疼痛的源頭,隨後目睹到浸透衣襟、沾滿手心的鮮血。

“傷口裂開了嗎!別太勉強,馬上撤退!”

“這點傷不算什麽!”

說著,他抬手接住從身後飛回的騎士槍,可肌肉的牽動又再度撕開傷口。緊鎖眉頭,他的眼前再度掠過那道吞噬光芒的暗影,那道將自己徹底擊敗的黑色斬擊。

疼痛愈加劇烈,意識卻愈顯清晰。

——沒錯,這點傷,根本算不上什麽!

源源不斷的傷痛反而能警醒自己,那場不堪入眼的落敗;隻要這道傷痕還在,他就絕對不會忘記那名黑色的劍客!

這樣想著的同時,他再度朝追來的敵人擲出長槍。

在接連不斷的數次防守、反擊以及撤退後,他們終於和“狄彌亞”的大部隊匯合。然而反攻的狼煙並未升起,與之相悖,他所聽到的消息卻是:

“沒辦法,隻能炸斷大橋了!”

“你是說要徹底放棄這個城市嗎!”

哈金斯忍不住喊道。雖然他很清楚眼下的一邊倒局麵,即便在這裏賭上剩餘的全部力量,最多苟延殘喘數小時,不,也許一小時都不到。與其白白犧牲,倒不如留存戰力。

“這是為了今後的戰鬥!沒有人會想拋棄自己的家園!”

是的,這是沒有辦法的決定。為了不被敵人擊潰,為了今後的戰鬥,為了最終的勝利,必須要有所犧牲。

即便很清楚這點,即便很清楚……

“那麽,我留下來。”

“你說什麽?”

他的話語立即招來一聲質問,但哈金斯沒有絲毫退縮,無畏地聳了聳肩膀。

“要想成功實施這個鬼計劃,肯定需要有人留下來拖住那些混蛋,所以我——”

“別太任性了!憑你這幅身體能做些什麽?”

不等他的話說完,為首的一名男性就朝他發出嗬斥。

“我答應過你姐姐,必須保證你的安全!”

說著他就伸手試圖抓住哈金斯的肩膀,卻被甩手擊開。

“嘁,不需要你多慮。”

帶著厭惡的表情,他用毫不留情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可先說在前頭,那家夥可不怎麽檢點,對她有意思你最好有所準備。”

“什!”

顯然這句不留情麵的“提醒”讓男性極為難堪,鐵青著臉,他握緊拳頭微微顫抖起來,大概是在強忍著想要揍哈金斯一頓的衝動。但在他有所回應之前,哈金斯又補充上一句:

“這裏可是戰場!所有人都是帶著覺悟才會站在這裏,區別對待的思維太天真了!”

“不可理喻!”

終於忍無可忍,男性怒罵一句後甩手離開。

這樣就好,比起悲壯的訣別什麽的,這種方式才更適合自己。

瞄了眼對方的背影,哈金斯收回視線,低頭拉緊護手上的繃帶,有意無意地聽著參謀清點拖延部隊的成員名單。

數十秒後,作戰開始,稍有交情的一名“狄彌亞”在路過時拍了下他的後背,悄聲說道:

“說的不錯!得保住性命哦!”

“你以為我是誰,關心好你自己吧!”

相視一笑後,哈金斯重新麵向前方,麵向漫山遍野、看不到盡頭的黑色潮流。

幾十對幾萬,壓迫感十足。

但數量再多,終究是不值一提的小卒,在洗清雪恥之前,他可絕不會輕易死掉!

“來吧!讓我戰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