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爸爸,她是您的女兒,我們已經確認過了,您就沒有話要說的嘛?”我好奇地反問道。

“哎!”他長長歎了口氣,然後又猛吸了一口煙,緩緩回道,“同誌,我能把雨茜帶回去吧?”

“當然可以,但目前我們在辦案子,可能得過一段時間。”我如實回道。

“那是多久?”

我不由自主地瞄了眼他,皺紋滿麵,白發叢生,這幾天顯然老了不少,但明明知道女兒是被謀害的,居然決口不提找凶手的話,隻是要將屍體帶回去,這太不正常的。

任何時候任何人,遇到家人出這樣的事情,一是悲痛二是仇恨,這位父親決然都沒有,最多稍微有些難過,然後就是麵無表情的發愁。

“叔叔,我叫張天一,江林市公安局刑偵大隊重案組組長,希望您明白,我雖然年輕,但也辦過很多案子,還算是個負責任的警察,所以您女兒的死,我肯定會一查到底,希望您配合!”

我的語氣並不是很友好,甚至有點衝,這不是對待受害者家屬的態度,但我確實很著急了,弄了半天,他反倒一點不配合的樣子,反倒是我們警方非常焦急,所以必須要正式些,不能再客氣下去。

表明身份,則是為了得到他的信任,說明自己是能說上話的,不是信口開河。

果然,這招還有點效果,老父親終於抬頭,朝我瞟過了眼神,這是他第一次認真地看我。

我則是將證件出示,也不管他認不認識字,反正繼續證明一下而已。

老人家又回過頭去,用力吸掉了這根煙的最後一口,然後居然用雙手合在一起,全然不顧燙的厲害,直接將香煙給熄滅了。

“叔叔,您這是?”我沒來得及拉住。

“同誌,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是請你讓我帶女兒回家安葬了吧,人都死了,就別查了。”老父親聲音略帶發抖地講道。

“難道您不想查到凶手,替您孩子報仇?”我問出了最大的疑問。

“為了我的小孫子,就算了吧。”他不經意間,吐露了重要的信息。

小孫子?

我自然明白,他指的就是在他家裏的,那個自己被其兒子性侵後的遺腹子。雖然名不正言不順,但是他的孫子,倒是毋庸置疑的,他們好像也拿到了監護權,身份是沒問題的。

但是徐雨茜的死亡,跟他們家的孫子,怎麽會扯上關係呢?

無論是身份、地點,還是目前的處境,都全然不同,難道不查女兒的案子,孫子就沒事?

反過來說,查了徐雨茜的案子,小孫子就會有危險,這都哪跟哪呀?

我很快就明白過來,這裏麵肯定是有貓膩的,大叔如此的緊張,多半是被威脅了。

威脅自然是不讓過問徐雨茜的事,那麽誰會怕查出來呢?隻能是凶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老父親就是知道誰害死了他女兒,可又不敢說,這真的是急死個人。

既然分析出了結果,我馬上開口勸道,“如果您擔心您的孫子有危險,這樣好不好,我們馬上派人,把他還有您老伴都接來,安排在公安局裏麵,我們派警察保護,這樣不管是誰,都無法傷害到你們。”

老父親聽見我這麽說,驀然地一下,抬起了頭,速度很快,和他一直以來的動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真的?”他的嘴裏,蹦出了兩字。

“當然是真的,如果你同意的話,我立刻安排,等他們安全到來,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你看怎麽樣?”我繼續退步說道。

“好,我同意。”老人家終於接受了我的建議。

事情到這裏,雖然還不知道誰是凶手,但很明顯,大叔他們全家,真的是被威脅了。

凶手不僅殺了徐雨茜,還非常了解她遠在沙海老家的情況,能夠第一時間聯係和搶在我們警方去之前威脅到,真是有本事。

他肯定是和徐雨茜有莫大關係的人,極有可能認識許久,絕對不可能是她在江林欣結交的朋友。

如此來說,目前也依然隻有那個老煒,符合所有的條件。

我讓大叔先跟我去隊裏,在那裏休息,也有同事在旁邊不會出危險,然後當著他的麵,給沙海市公安局刑偵大隊長劉明去了電話,麻煩他再派人,到徐家,接出老母親和小孫子,並且要沿路護送,來到我們這裏。

劉明自然是沒有二話的,就是由於已經得到了下屬的匯報,說老母親不願意離開,所以擔心依然勸不動。

這個好辦,我讓老父親給家裏打個電話,叫他們來就是了,自己家人的話,還是會聽的。

於是,我們就雙管齊下,讓那邊派人,我這裏叫老人家給老伴通話,讓她能夠帶著小孫子出門,來江林匯合,也好見見自己的女兒。

然而,雷剛在得知這次“交易”後,罕見地提出了自己的不同意見。

“天一啊,你居然答應那個老父親,把小孫子接來就交待,這事情太冒險了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了,但他的態度很堅決,家裏的情況也很特殊,小孫子就是最重要的,不這樣做,恐怕更不會開口。”我解釋道。

“不是不是,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雷剛嚴肅地盯著我,然後貼到我耳邊,小聲說道,“警方把老父親接來,肯定驚動了罪犯,現在你讓警方再去接第二次,凶手可能提前知道,那麽就危險。”

雷剛的話,讓我的心中陡然一驚,這是我從警以來,最為驚慌的一次。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我自以為聰明,卻算計漏掉了一點,雷剛提醒的非常對。

這個罪犯幾乎是手眼通天,他殺了人,繼而跑去威脅,要知道我在徐雨茜死後的第二天,也就趕去了沙海,那個時候,凶手已經威脅過徐家人了,他的動作真的特別快。

而在接走老父親的時候,凶手肯定也知曉了情況,他也明白威脅過老父親,不會輕易開口,但是一旦我們再去接其他人,那麽對方就會明白,是這邊知曉了消息,要加以保護的。

那麽對方在走投無路之下,極有可能痛下殺手,殺人滅口,那可是兩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