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職場的人,在一線打拚,隻要認真做事,隻要肯吃苦,就能脫穎而出。

◎就算你是聖母瑪利亞,也不能討到所有人的歡心。

夏花帶著一場虛驚,帶著 96分的做房成績,離開布草房到了南樓,接收她的下一個站,是惡名昭彰的餐飲部。

臨行,屈機專程對她說了句掏心話:“在外企,沒有人會遷就你的成長期,你隻能自己適應,迅速成長,否則,就等著被淘汰吧。”一席話嚇得夏花惴惴不安,懷揣千百隻兔子走進中餐廳。

傳說,這裏的工作強度比起客房部有過之無不及;

傳說,這裏的客戶投訴居高不下;

傳說,這裏的領班如狼似虎……

傳說很多,夏花進去第一天,便發現這些都不僅僅是傳說。

宴會廳天天都有酒席,服務員怎麽都不夠用,夏花被培訓專員帶上崗位後,直接進入角色,開始傳菜、端盤、清潔。見識過屈機二十秒換被罩的速度,再來體驗端盤子小心翼翼、緩行怕摔的工作,隻需按部就班,夏花適應得還算快的。

但不知夏花的運氣算好還是不好,趕上了旺季,會議餐和喜宴特別多,上午的客人還沒有送走,下午的人就過來要開桌了,經常是早飯沒習慣吃,午飯趕不及吃,好不容易想吃個晚飯,員工餐廳已經下班了。回到家,泡碗方便麵,洗個澡,倒頭便睡,一天就這樣過了。周而複始。

於是,捱了兩禮拜,夏花瘦了七八斤下來,原本的一點點嬰兒肥跑得無影無蹤,她忍不住跟米栗訴苦:“這裏比客房部還可怕,宴會一場接一場,能持續到半夜十一二點,我天天餓著肚皮端盤子,又學不到什麽東西,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沒想到米栗頗不以為意:“做酒店,哪個部門不累人的?在這裏,十個人有八個的胃要出問題,我最近還常餓過頭,最後什麽也吃不下,光吐酸水呢,找誰投訴去?再說,你們部門不是個個都一樣的嘛?”

問題是,其他同事都跟機器人似的,永遠不會餓的樣子。夏花想到這,特地自我反省了一下:“你說我是不是太嬌氣了?別人都沒喊餓,就我天天餓得頭昏眼花。 ”

米栗跟看鄉巴佬似的看著她:“做餐飲的哪個不把所有菜式偷吃個遍的,別告訴我你去了這麽多天,沒打過貓。 ”

打貓,就是偷嘴。本是粵語的說法,跟著早年起家的粵菜一起普及到了酒店圈,成為從業必知的名詞之一。

做餐飲的,打貓還真不是個別現象。一來美食對正常人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力,二來就餐時間客人享受你甘看,服務人員多少有些不平衡心理,再加上廚師、服務員都是會肚子餓的,近水樓台,打個貓在所難免。廚房裏甚至有句話:廚子不偷五穀不收。

夏花還真的就沒偷吃過。第一,美食誰都愛,但不是自己的,夏花絕不敢動手;第二,上過桌客人吃幾口撤下的,甚至是上了桌客人沒動筷便撤的,夏花都會遵照守則直接倒掉,更不會偷吃了。因為,在新人夏花的眼中,打貓是個旁門左道的事情,需要天高的膽子,地厚的臉皮。廚房有嚴格的食品管理條例和專門的監督員在盯著所有廚房工作人員和餐廳服務員,打貓就意味著知法犯法,如果被發現,一張過失單就會讓人吃不了兜著走。

夏花帶著點自豪的口氣向米栗發誓,她絕沒有打過貓,還沒機會見識龍虎鬥。

米栗一邊笑,一邊用不相信的口吻說:“你現在捱得住,說幾句風涼話不打緊,等到年底,團拜會特別多的時候,天天加班,讓你端盤子端到手腳發軟,前胸貼後背,我看你還能不能當柳下惠。 ”

說是這樣說,米栗還是出手幫了夏花一把,她私下找人力資源部套了套交情,說夏花想多學點東西。那裏的人會意,同餐飲部協調了一回。沒隔幾天,夏花便轉去了西餐廳。

連夜背了菜單,抵達西餐廳兩天後,夏花開始上架幫客人點餐。

原來,點菜也是門學問。看著別的服務員怎麽做,夏花有樣學樣,很快弄明白了基本程序。之前點中餐時,候要先問客人有什麽不吃的嗎,避開這些,再問下吃辣嗎,然後根據南北方人的不同口味點菜。現在換了西餐,雖然菜單上中英文圖文對照十分詳盡,但很多東西仍舊是菜單上意表不出的,比如每日的精品推薦、特價套餐要提前背好說辭,比如遇到廚房當日哪些時菜多了短了,在推薦時還要懂得變通。等等。

當然,還要學會應對客人的提問。

比如初來乍到,一個客人指著菜單問她:“這個菜味道怎麽樣?”

夏花帶著一臉純真回答:“味道很好。 ”

客人問:“哪兒好?”

夏花微笑:“用料好,廚師好,做出來的菜自然是好的。 ”

客人又問:“你吃過嗎?”

夏花一怔,老實答道:“沒有。 ”

客人臉往下一拉:“你沒有吃過怎麽知道味道很好?”

夏花無言以對,尷尬極了。

也許是虛榮心作怪,夏花把這份尷尬記到了心裏。此時,她也終於有點明白了,為何餐飲部的打貓行為屢禁不止、沉屙難治。偷吃,真的是餐飲業不能說的秘密。

夏花一直思考這個問題,從人性根源、製度法則一路思考到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最後她得出一個結論,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隻是有的人在其位不司其職,才導致了有空可鑽,有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才引至最終的人心渙散。

在寫培訓期個人工作感悟的時候,夏花把她的思考成果寫了進去,不讓她抒發心中想

法可不行。當然,臨下筆她還是避重就輕了一點點。她想,最多就是留在人力資源部作個人檔案,沒什麽大不了,更沒人會當回事。夏花沒想到,她這份工作感悟,沒有交到餐飲總監手中,也沒有留在人力資源部培訓

中心,而是作為抽檢被遞呈了總經理辦公室。當高景生見到那份熱情洋溢的工作感悟,啞然失笑。這個小丫頭,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一點也不省事。下一刻,他卻親自撥了衛民的內線,把人叫過來,坐議這份夏花史上最有意思的培訓感悟。

作為一個中年人,衛民的形象還算保持得不錯的,唯一的敗筆就是頭頂那個發亮的地中海,做酒店業又不是搞藝術,弄個光頭不好看,他隻能屢屢望鏡興歎:明明那些小孩子想叫他叔叔伯伯的,瞅一眼他那頭,就喊出爺爺來了。這種遺憾慢慢演變成了心理暗示,每次肚子裏一打起什麽小九九,他就會不自覺地抬手摸他發亮的地中海。此時他瞄了高景生一眼,嘴巴都咧到腦門後了,卻明知故問:“嗯,挺有意思的。高總您叫我來,是讓我給她開張通行證?”

高景生道:“人是你招來的,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自有你那一套程序。我哪有膽子在師兄麵前指手畫腳?”衛民將那張總結放到桌上,手指卻不願離開,敲了許久,說:“可以是泥牛入海無消息,也可以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

高景生不自覺地抬頭望向百葉窗外,外頭是開放式的行政辦公室,大秘二秘各司其職,不斷有各部門秘書上來交接個文件,但他的房間隔音效果很好,一點也感覺不到外麵的動靜。對門那個跟他辦公室等大的隔間也是門窗緊閉,一點風都漏不出來的樣子。“這麽好的局麵,這麽好的物件,當然要物盡其用。”他如是說,“下次下棋,早點通知。我得準備一下,不然跟不上您老的思維。 ”

“得了,說到腦子,誰敢跟你比。不然今天就不會你是老板我是夥計了。”衛民將手下那張紙收了起來,邊撤邊笑,“你小子,夠沉得住氣的。 ”

作為同級,衛民給餐飲部總監許兆開提了個不軟不硬的醒。當然,有提等於沒提。上午漏完信,許兆開還沒想到法子整治下麵那幫猴子猴孫,總經辦行文便下達了。

根據總經理的最新指示,以後每天每個班次都提供給餐飲部全體員工一場 Taste(試餐),並且由主管經理、主廚或者餐飲總監作菜式講解。當然,吃完是要做功課的,每人要提交一份食評 Paper Work(作業)。

夏花看到總經辦的行文公告,直接把總經理高景生封為偶像。在她看來,總經理此舉

既滿足了員工欲望,又解決了打貓的症結,真是一舉兩得。米栗掩嘴取笑夏花:“這樣就成你偶像了,若讓你早些遇到他,豈不是要愛死他?”夏花追打了米栗幾拳,接著問起高景生的豐功偉績。米栗儼然導師的模樣:“像你我這種初入職場的人,在一線打拚,隻要認真做事,隻要

肯吃苦,就能脫穎而出。等千辛萬苦爬上了中層,彼此能力智商在一致水準,人人有自己的生存法寶,此時想要更上一層樓,就難上加難了。舉個例子,就姚晶晶這種厲害角色,從前台招待員到 FOM,也要花足足十年時間。高老大跟姚晶晶年紀差不多,幾年前在歐洲就已經是夏花一家旗艦店的總經理了。你說,他強到什麽程度?”

夏花聽得直咋舌:“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啊!看來我真是入對行業了。這裏是臥虎藏龍啊! ”米栗點頭,繼而提醒夏花說:“話說,我發現你有點缺心眼兒,做酒店的,臥虎藏龍的

另一種說法叫環境複雜,不多長個心眼,很吃虧的。 ”

夏花雖然感激米栗的關心,但心裏是另外一套想法,而且直接蹦了出來:“環境再複雜,我隻要認真做好分內的事,不去得罪人,又怎麽會吃虧呢?”

米栗說:“你傻呀,做服務業看客人臉色為的什麽?不就為了小費比工資高?否則就那兩三千塊工資?不餓死你! ”

夏花自然死知道小費是服務業人員的主力收入,她念書時候也實習過,但一來中國人給小費並不勤快,二來總覺得在受人“打賞”,有些不好意思,老師們也說她作服務工作不夠主動,搜易大學好幾年她都有意識地在糾正這個心態。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布草房的日子裏,夏花為數不多的幾次小費,還是是屈機、莫大姐點頭的情況下戰戰兢兢收下的——她仍在做自我調節。

米栗是在歐洲受的教育,服務觀念早已深入骨髓,對夏花做了長長的一番態度教育。說到口幹舌燥,見夏花認罪態度良好,開始總結陳詞:“布草房你知道了?那算二線的,小費不高,一線的,前台、大堂、餐廳,都是不錯的。 ”

夏花不自覺搔著頭:“西餐廳老外多,給小費的也多。可是中餐廳,尤其宴會廳,哪來的小費啊?”

米栗搖了搖頭,又開始歎氣:“西餐不說了。中餐宴會更有得賺好不?主要是酒水。那些不要了的瓶蓋啊,酒瓶啊,就是外快,他們中餐廳每周都會講回收酒瓶的錢按班次人員分攤下來。分到包廂的就更好了,一般客人找零都不要了直接給服務員,運氣好開瓶路易十三,酒瓶就能賣個五六千。別告訴我,你沒領過小費,雖然你是新人,他們也不會那麽不地道。 ”

夏花這才明白過來:“哦,原來每周調班時候,領班發下來的錢不是酒店給的補貼,是小費啊?”

米栗拍著夏花的肩膀說:“好好幹,好好幹!你,可塑性真強! ”

夏花知道米栗是繞著彎損她,但有個這樣的朋友還真不賴,對枯燥的職業生活是種調劑。反正這會兒她正樂嗬著,隨便米栗怎麽說都行。她暗下決心,要多看多學,早晚有一天讓米栗刮目相看。米栗都說了,下層的隻要努力就能出成績。這麽好的環境,讓她有幸擠了進來,可不能坐失機遇。

新令下達,新人夏花尚且欣喜,餐飲部的一線員工自然是全體雀躍不止,就差沒開個同樂會了。但有人歡喜就有人愁,財務部 CFO薛萬豪隨即呈了份條目清晰的財務預算及酒店階段性資金報表給行政辦公室。根據上麵的不完全統計,每餐每個班次全體餐飲職員的試餐是筆細流成河的開銷,平均每天五千元以上的直接成本,一年下來便是 20多萬的開銷。雖說二十幾萬對夏花酒店來說是九牛一毛,但作為一個單項支出,財務部的節流考量也不是無的放矢。為此,據說薛萬豪在他秘書麵前搖頭搖得幾乎要掉腦袋,一直在感歎:“家大業大難當家! ”

誰都知道財務部看的不是總經理的臉色,但誰也不知道為什麽總經理沒跟財務部打招呼就出文,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睜大眼睛等下文。

夏花聽聞財務試圖否決了總經辦議項,覺得很不可思議,終於體會了米栗所述的酒店勢力分布是怎麽一回事,對被人勒著喉嚨的最高決策人高景生又同情了幾分,心想: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人有件煩心的事。不過,同情歸同情,輪不到她操心。人家再慘也是總經理,她再舒服也是一打雜的。眼下的功夫,她還是集中全力做好本分最重要。況且,坐得其位,必有其法。她相信,她見識過的高景生,會無往不利的。她莫名地相信他的能力。

夏花沒有估錯。試餐政策卡了幾日之後還是付諸了實踐。

夏花蹺著腳跟同事們在邊廳試餐的時候,聽聞了上麵的最新戰況。她素來慢熱,加上工作忙,同事又太多,一直沒什麽機會親近大家,平日看到的都是機器人似的端盤工,這個時候才發現,這些人都有夠八卦的。——敢情八卦是酒店的文化?

據說,薛萬豪此舉正中了總經理的下懷,於是總經辦又出了一套針對財務審核的措施。總經辦傳話出來,餐飲部的打貓問題不能不解決,財務預算也不能不考慮,為節省開支並解決症結問題,也為給餐飲部立一個良好典範,決定將西餐中餐的六個經理辭退兩個,責令餐飲總監加強各廳管理,以身作則,因此增加餐飲總監的工作量的問題,加薪解決。

一個餐廳經理年薪有十五萬左右,辭退兩名就節省了三十萬開支,用以支付試餐成本二十萬,再給許兆開加薪五萬,酒店還賺了。

一頓試餐,犧牲了兩個經理。大家剛開始有點食不知味,畢竟有點兔死狐悲之感。但因為上頭強調了不會裁退一線員工,有好吃好喝的,何樂而不為?很快便麻木了,一場風雨很快成了眾人餐桌的佐劑,流言的種子。往往試餐開始,上麵主廚講解,下麵八卦聲起。

有人咋舌說:“乖乖,這帳算得忒精! ”

有人給補充道:“肯定是衛總監給策劃的。誰不知道他是總經理的軍師。 ”

有人直接丟出了答案:“聽說衛總監在歐洲很多大酒店大集團做過財務總監的,雖然在夏花是做人力,可底子在那擺著,人多牛啊! ”

夏花聽得稀奇,但她不習慣和不熟的人聊太多,隻坐著埋頭吃東西。想不到同事們並不打算放過她,紛紛搭訕問起她的名字由來。

夏花笑道第 N次回答:“名字當然是爸媽給起的。 ”

大家七口八舌地說著她剛來的時候可把他們都稀奇住了,幸虧酒店是外國的牌子,如果是私營企業,大家可要以為她是太子女下訪了。等等。說著有人問起她家裏是做什麽的。

夏花想起高景生的點撥,當下想了又想,隻說:“家人都不在這邊。就我一人在這邊工作而已。 ”

人家再問,她笑而不語。心裏想,總經理就是總經理,真有先見之明啊。幸虧有他提醒,她才免於落入市井八卦的深淵。

但她沒想到,不僅一線員工,侍應生們是這樣,連堂堂餐飲總監許兆開也難以免俗。一次試餐完畢,離開邊廳的時候,夏花隨著人群走,不知不覺擠在了許兆開身邊,許兆開掃了一眼她的名牌,笑得十分祥和:“夏花是嗎?名字爸媽起的?”

夏花微微一笑:“是啊,沒得選。”有得選我才懶得跟酒店撞名呢。天天有人問,煩不煩。

許兆開繼續問:“老家哪兒的?家裏都有什麽人?”

夏花繼續她剛練就的標準答案:“家人不在這邊。”接著禮貌地點頭表歉意,說是要趕工了,趕緊撤了。

事後,夏花跟米栗抱怨起自己的名字可真煩人。米栗一邊誇她答得好,一邊提醒她:“反正你在那兒隻是走過場,別跟那幫人太親近了。少說話多做事。家裏幹嘛的,有幾個人,關他們什麽事?人事部都未必問那麽細,自家的事情沒必要講給外人聽,別沒事給人留話柄。將來有得你煩的。”態度和高景生如出一轍。夏花謹記於心,遵照辦理。

西餐廳瑣碎事情很多,樣樣都要學,夏花守著蒸汽式咖啡機,打泡拉花學了好幾天還是學得不倫不類,打個聖誕樹,誰看都像米田共。夏花想到念書時候在洋餐廳打工,學打甜筒就學了整整兩個禮拜,眼下更加意識到自己天份有限,惟有以勤補拙,如米栗所提示,少說話多做事。

不管許兆開看上去有多麽祥和儒雅,夏花隻要一想到進餐飲部前聽到的種種傳言,還是會把一顆心提到嗓門眼。

果然,沒幾日,她又長了眼界。

話說試餐一舉,總經辦行文直指餐飲部的內控出問題,許兆開自然要整頓內務,殺雞儆猴,於是在例會上一再強調,打貓已成為本部門的大忌,切莫再犯。

偏偏就有人鋌而走險,被抓了個現行。那位侍應生據說是餓一天了實在受不了,撤盤後抓了塊豆腐進嘴巴裏,撞上了值班經理。例會上,值班經理給侍應生發了十盤豆腐,要求他坐大廳裏吃,一邊吃一邊喊:“我最喜歡吃豆腐了! ”樹要皮人要臉,那個侍應生連該月工資都沒結,當天自動離職。

打貓,這個餐飲業不能說的秘密,在夏花酒店從此成為不可能的事情。當然,這一切對夏花並無實質性影響。她在西餐廳慢慢熟手,總算可以離開領班視線,偶爾還做做 Sub.H(Substitute Hostess,替補谘客),獨立接待客戶了。

這天,一對二十多歲的帥哥靚女出現在餐廳入口,刷房卡的時候,夏花發現顯示的是單早,她當即將客人攔住了:“不好意思先生,您的房間隻贈送一份早餐,您需要另外購買一份早餐券。 ”

帥哥瞪了她一眼:“應該是兩份早餐的,問你們前台去。 ”夏花來此時日不長,但這類公子哥兒也見到不少,唯一解決辦法就是從頭到尾都賠著

張笑臉:“我們這邊是顯示的單早,要不您再跟前台確認一下?”帥哥臉拉了下來:“那你去確認啊。 ”他旁邊的靚女也白了夏花一眼:“該做的不做,什麽毛病! ”此時,如果谘詢台有人上班,用得著夏花這個替補嗎?她怎麽可能擅自離崗去幫找前

台確認這個九成九的事實?她隻能繼續保持微笑:“先生小姐,我這裏不能擅離崗位。給兩位添麻煩了,請原諒。 ”“算了算了。”帥哥不耐煩地甩甩手,拉了女朋友回頭:“寶貝,我們到對麵去吃私房

菜,嗯?”兩人也沒再計較什麽,就走了。這些有錢人,不會在意兩百塊的免費餐的,於是,夏花未以為意。她萬萬想不到,這位帥哥是城中的四公子之一,官三代 +富二代的完美結合體,人稱安

公子,是酒店的 VIP客戶,也是不好惹的主。當天中午退房,他是信用卡連帶著 VIP金卡一起甩給了前台。

前台當天是兩個女孩當班,付愷芪和舒佳欣,兩人都是新到任的 AM,遇到大客戶要取消協議這樣的大事,都軟了手腳,急忙通知值班的 GRO經理( Guest Relation Officer客戶關係主任, GRO隸屬前廳部),結果這位 GRO初來乍到,與安公子也聯絡不上感情,最後出動了 FOM姚晶晶,套出緣由,好話說盡,舊情燃起,安公子勉強點頭“再試一段時間”。

雖然事情解決了,但大堂副理的 LOG BOOK(酒店大堂記錄客戶訴求和重大事件的值班日記)上黑了一筆,總要有人埋單。西餐廳的值班經理是個毛躁小夥,一開口便是解決方案:“反正夏花是前台的人,就讓前台領回去管教好了。 ”姚晶晶雲淡風輕地地丟了句:“夏花的培訓期還沒過呢。一切讓許總監來決定吧,我們怎麽可以暨越。”便回去了。

夏花從聽說被投訴開始,便一直強忍著眼淚不敢有任何動靜,到這個時候已經接近絕望。她再笨,再不諳世事,總還是知道餐飲部的現況的,正值多事之秋,許兆開再慈祥和藹聖人轉世也容不下犯忌諱的員工吧?——她反思整日,終究還是找不到自己的錯,隻找到了委屈,所以她不覺得自己是犯錯的員工,而隻是犯了忌諱的倒黴蟲。

一連兩天的忐忑不安過後,夏花得到正式通知,她將調離餐飲部,前往康樂部繼續培訓課程。下班的路上,她隱匿兩天的眼淚終於飆了出來。她打電話過去跟米栗訴苦,說到一半發覺不對勁,才知道米栗病了,因為連續加班,

天天三餐不濟,胃**進了醫院。夏花要跑醫院去看米栗,被拒了。過了一天才去接她出院。米栗臉上仍舊沒半點血色,夏花感歎了幾句,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境遇,委

屈了幾句。米栗有氣沒力地說:“就算你是聖母瑪利亞,也不可能討到所有人的歡心。如果做得不

開心,就早點退場,不要耽誤自己的青春。 ”夏花當即啞口。她是有怨言,可是還不至於要放棄。米栗看她的表情,了解三分,忍著胃痛笑道:“被人輕視、嘲笑、羞辱、詆毀,幾乎每

個人都是這麽走過來的。不想再遭遇這樣的狀況,隻有自己好好修行,修煉到百毒不侵為止。——這句話你收著,能用。話是姚晶晶教訓我們的時候說的,雖然我挺不待見她,但她的話有時候還真挺靠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