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客根本不會有錯,想要討論顧客會不會錯,本身就是大錯特錯。

在其位,謀其職。很多事,人家是周瑜打黃蓋,一時看不過眼強出頭的下場極可能隻

是壞人好事惹人嫌棄。

夏花消化了米栗的勸導,收拾了心情,等待人力資源部的第三道派遣令。沒想到她連連撞運,人力資源部沒有派專員下來,而是直接來電召見。夏花的一顆心連日來七上八下,到這個時候已經沒什麽感覺了,心想衛民無非是要教育她一場嘛,聽聽就過去了。

她終於沒有猜錯。教育是要教育的,但是教育她的人不是衛民,是高景生。高景生坐在衛民的辦公室裏接見夏花,背椅半轉,第一句話便是:“你知道你錯在哪裏嗎?”我沒犯錯,我隻是犯了點忌諱而已。夏花心裏是這麽想的,但是麵對總經理,這話不好說出口,她最多隻能昧著良心搖頭,還要帶著一臉的無辜。高景生也跟著搖了搖頭:“還沒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裏。看來你還有得學。最起碼的待人

接物都不會,怎麽做好前台這份工作?”夏花心裏的委屈這個時候全麵升華,二話不說,眼淚啪啪地掉個沒完。高景生臉色暗了下來,半天不動聲響。見水龍頭關小了,才遞了紙巾盒過去:“把臉擦

一擦再說話。”聲線是前所未有的低,冷感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夏花一緊張又開始打嗝,侍弄半天才平息過去。這個時候,夏花終於可以好好說話了:“我沒對客人不禮貌,那天安公子的房卡……”“不用解釋了。”高景生打斷她道,“不管誰對誰錯,做酒店業,來的都是客,服務第

一。尤其一線崗位,客戶就是上帝,客戶絕對不會有錯。你上學時候老師沒教過你嗎?”夏花定定看著高景生。他沒說錯,好多門課程都有提到那個著名的服務業“七出之條”:第一,顧客絕對不會有錯。第二,如果發現顧客有錯,一定是我弄錯。第三,如果我沒有弄錯,一定是因為我的錯才害顧客犯錯。第四,如果是顧客自己搞錯,隻要顧客不認錯,他就沒錯。第五,如果顧客不認錯,我還堅持他有錯,那就是我的錯。第六,總之,顧客絕對不會有錯,這句話絕對不會錯。第七,顧客根本不會有錯,想要討論顧客會不會錯,本身就是大錯特錯。夏花腦子裏過了一遍七出之條,發現自己七條全犯了,簡直是罪無可恕。她念書時候還

是很用功的,但沒想到她學到的理論是以這樣一個血淋淋的方式得到論證,當即垂了腦袋:“好吧,我承認,我錯了。我根本不應該試圖解釋,因為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有其事。 ”

高景生沒想到她前一刻還理直氣壯,後一刻便低眉順眼,認罪態度奇好,之前的怒氣一掃而空,不覺笑了出來:“剛出道誰不犯點錯。下次決不可再犯就是了。我問你,再遇到這樣的情況,你怎麽處理?”

“怎麽處理?”夏花愣住了,這不是得寸進尺,為難人嗎?高景生的眼神有點咄咄逼人:“你看,你還是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是不是打算痛定

思痛,積極認錯,絕不改正?”夏花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高景生見她態度並非敷衍,索性好人當到了底:“如果我是你,我當時就會跟客人說,

現在再查係統還會是一樣的結果,需要查手工入住單,這樣會耽誤您的時間,不如兩位先進餐廳用餐,第二份早餐我先給您掛上賬,具體的費用退房時候再讓前台仔細核對。您看怎麽樣?”

夏花抓了抓頭發:“就是把人放進去就可以了?”高景生直搖頭,話不答題,但直搗黃龍:“像安公子這樣的客人,麵子比什麽都重要,

你讓他在女朋友麵前下不了台,他當然要投訴你。 ”夏花嘴巴張得大大,終於醒悟。原來是國粹,麵子問題。高景生最後叮囑了夏花幾句,叫她機靈著點,要讓自己圓融起來。圓融?夏花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是圓滑吧?看著高景生懇切的表情,她把話留在了心

裏。領了培訓通知離開人力資源部,她一路走一路檢討,在走到酒吧之前,她想通了,高景生說得對,要生存,自然要去適應環境,難道還等著環境來適應你麽?

想通之後,她仰著頭找到了下一站的主管,杜克瑞。

與上次相比,杜克瑞的頭發短了足足兩寸,但新發型看上去十分爽利,凸顯了他有點邪氣有點浪漫的笑容。因著已識多日,夏花麵對杜克瑞,輕鬆許多,遞了培訓通知過去:“我來報到的,以後請多多關照! ”

杜克瑞見到夏花也是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嘿,又見麵了。 ”“嗯。”夏花微笑點頭,“而且以後要天天見了。 ”“太好了。”杜克瑞演舞台劇似的仰首、岔開臂膀,“我終於也可以使喚人了! ”杜克瑞的熱情讓夏花十分輕鬆地進入了酒吧 Waitress(女侍應生)的工作氛圍。除了夜班這點比較折騰人之外,吵吵鬧鬧的酒吧還真是個培養歡樂性格的好地方,夏

花在這裏一邊聽著音樂,一邊見識各式人等,心裏覺得這樣挺好,多接觸,多適應,到了前台應該更容易上手。

不過首先,她必須學調酒,這可是個技術活。雖然杜克瑞是個好師傅,夏花卻不見得能快速出師。光是讓她把四大基酒、六大蒸餾酒、各種酒杯和常用調酒器認識下來,她日讀夜讀,花的時間就是杜克瑞的當年的五倍不止,收效緩慢。

還好,以勤補拙的做法是對的,一周後,夏花總算認清了各種規格的調酒壺,叫得出

隔冰器、製冰機、渣滓過濾器了。杜克瑞一邊說她真的是很笨,一邊抱著奢望,接著問她:“除此之外你還知道點什麽?”夏花拚命地回想,這一個禮拜她就是在抹吧台、端酒杯,哪裏還知道什麽別的?憂著

張臉搖了搖頭。杜克瑞不死心地繼續問:“幾種入門的搭配你總知道吧?比如,啤酒加雪碧,芝華士加綠茶……?”夏花接到提示,趕緊喊停,翻出筆記本一樣一樣跟杜克瑞確認:“我知道我知道!啤酒

+雪碧其實就是傳說中的 Radler嘛!還有幾種,還有幾種常見的搭配!我都知道!伏特加配

橙汁;百齡壇配紅茶;哥頓金配蘇打水;傑克丹尼配可口可樂……”杜克瑞稍稍鬆了口氣,接著問:“都是幾比幾下去兌的你知道吧?”夏花雙手一攤,答得理所當然:“不知道。 ”杜克瑞幾乎厥倒。還好他有著為人師表最偉大的品質,那就是不離不棄,繼續手把手

教夏花調酒入門功夫。終於,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一個月後,夏花自己摸到了當泥鰍的小竅門。

如果客人要血色瑪麗、自由古巴、墮落天使、深水炸彈、絕對驚奇、螺絲起子之類的花式飲品,她不管局麵如何,就是往杜克瑞身後一站,當下手可以,絕對不肯強出頭。但還有許多客人來酒吧並不是為了飲酒,尤其那些單身的女孩子,來了之後往吧台前一坐,問她要點什麽,她說:“隨便。”或者直接叫吧台給推薦。這個時候夏花會量力而行,嚐試做點推薦,如果客人是個清爽的年輕女孩,夏花會推薦郎姆酒+氈酒+湯力水,如果遇到不會喝酒的小女人,她就給推薦百利甜酒+蘇打水或者牛奶,偶爾遇到有點江湖味的,夏花會給她來一杯龍舌蘭+檸檬+鹽。

夏花完全是無證上崗,虧得杜克瑞一路掩護才順利潛伏。她雖沒能正式上陣,擦邊球還是打得不亦樂乎的。而且她好學,背酒名這活兒雖然很為難她,她卻沒有退卻過,在她的意識裏,這本就是她該做的事情。她的學習態度征服了杜克瑞,所以,當她背出那些奇特的英文甚至法文、意大利文酒名的時候,杜克瑞比她還高興,囔著要上前擁抱她以示祝賀。

夏花一跳老遠:“別!搞不好別人以為我老牛吃嫩草呢!”這段時間的相處,加上杜克瑞無話不談的基本態度,她大致了解到,杜克瑞是個小留學生, 13歲出國, 19歲拿到學士學位歸國,現年二十一,看上去隻有十七八。夏花看上去並沒有實際年齡的二十二那麽大,但在杜克瑞麵前,總有種蒼老感油然而發,麵對杜克瑞的熱情,時常吃不消。

誰知杜克瑞油腔滑調怎麽也改不了:“我不介意啊!女大三抱金磚! ”夏花拍了她一掌:“小孩子家家的,連姐姐都敢戲弄! ”以為杜克瑞還要再說出什麽驚天語錄來,沒想他臉上的笑容跟沙漠的水滴一樣,說消

失就消失,還低低吼了句:“夏花你先到旁邊收拾下。 ”夏花嘴裏嘀咕著:這娃娃臉怎麽跟六月天似的,說變就變啊。不情不願地移步到一旁

收拾器具,準備開業。才轉身便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小杜,小杜”叫得很熟絡的樣子。夏花聽著耳熟,習慣性地側目瞄去。這一瞄,對上了對方的視線,頓時瞠目。那張臉……可不就是 1023的裴少。化成灰她也忘不了。人靠衣裝馬靠鞍,一身限量版名牌掛上去果然不負四公子的名號,不算凸出的將軍肚

被收藏得妥妥當當的,不算出彩的五官也被襯托得精神百倍。用媒體的話說,他是氣質超然。

乍見裴少,夏花一顆心立時跳到了嗓子眼,真怕這位大人物記起了前情舊恨,跳上吧台給她當頭一棍。還好,貴人總是多忘事的。裴少看了她兩秒,似乎沒想起自己某夜裸奔晾曬的事,繼續同杜克瑞攀談去了。夏花心中緊了又鬆,低了身去晾洗好的器具,拿酒杯的手有點發抖,感覺像剛打過仗,全身都是虛的,一直到裴少離開,才正式鬆懈下來。杜克瑞一邊檢查夏花的器具擺放,一邊調侃她:“知道怕了吧?叫你沒事跑去看那些不該看的! ”夏花滿腹委屈:“誰想看呀?又不是多帥,我還擔心看了長針眼呢!——剛才真怕他想

起來了跟我過不去。 ”杜克瑞安慰她說:“想起來再見招拆招吧。看裴少的樣子,應該沒想起來。沒事。他再來你還是繼續裝不認識。 ”夏花糾正道:“本來就不認識!”忽然聯想到剛剛的情景,覺得杜克瑞和裴少過從甚密,忍不住發問:“你們看上去挺熟的嘛,認識很久了?”“是啊,好多年了。”杜克瑞答得爽快,“我讀書時候,在親戚家的酒吧幫忙,他經常

過去,一來二去就熟了。 ”原來如此。夏花知曉後,嘀咕了句:“但願他不要再來跟你聯絡感情了! ”結果,幾個小時後,裴少又出現在了酒吧,也不下台子,守著吧台無所事事。夏花埋頭擦杯子,一聲不吭。裴少打發了兩個資質不甚優的小姐,無聊地觀察起夏花的胸牌來:“姑娘真名叫夏花?

名字挺有意思的。奇怪了……我怎麽越看你越覺得……挺眼熟的?”夏花剛想尋個借口推脫,杜克瑞已在裴少身旁擺手,“嗨,下午你來的時候她也在嘛,

當然眼熟了。 ”“不。”裴少搖了搖頭,“下午看到她的時候我就覺得眼熟了。我肯定我以前見過她。 ”杜克瑞移步擋到她前麵:“人家來我這兒才幾天啊,您就眼熟上了?這可不行,你這要

傷多少姑娘的心啊。聽聽,聽聽,都是心碎的聲音。”說著指向了舞池。裴少順著杜克瑞的手望去,視線所至,覺得真是,滿池的秋波,一陣一陣,都匯聚到他身上了。

裴少朝池子裏的幾個美女搖手,哈羅了幾聲,又轉了頭過來:“你少給我岔開話題。我說認真的。想我裴某人,出了名的過目不忘,隻要是女的從我跟前過一遍,我能把三圍都背出來,絕對不會把人家名字長相給忘了。可是這位,我就覺得眼熟……不行,我得好好想想……”他死盯著夏花一直看,一直看。

夏花被看得頭皮發麻,訕訕一笑,低了頭下去,拚命擰抹布。心裏祈禱著:千萬別想

起來,千萬別想起來。事與願違,裴少的記憶力果然不是蓋的,下一刻,他張大嘴巴喊道:“上個月,十樓! ”夏花猛地一震,嚇壞了,又不敢吭聲。心裏給自己判了死刑,做好死豬不怕開水燙的

架勢,等著裴少的訓斥和投訴。誰知裴少忽然笑了起來:“美女,咱們太有緣了,那是我第一次在美女麵前出醜。第一

次啊!我的第一次已經給你了,你看看你要怎麽賠償我?”夏花直愣愣的答不出話。杜克瑞剛調好一杯馬丁尼,遞給裴少後轉身背對他,站在夏花身側,朝她耳朵裏低語

了幾句。夏花突然感到呼吸順暢了些,笑得眉眼彎彎:“裴少,要不,您再脫一次,我一定叫上

百八十個美女來觀賞,再讓您把門票給收了?”“大費周章的就算了。”裴少眼裏閃著光,“你脫一次給我看回來就行了。 ”多輕巧。夏花哪見過這架勢,心裏犯堵,隻差沒掛到臉上,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麽應

答了,又不好變臉,笑得有點勉強。這時候杜克瑞長臂一伸,半轉個身,攬住了她的肩膀,

笑嘻嘻道:“那可不行,那是我的專利。 ”夏花意會,嘟嘴扮可愛地白了杜克瑞一眼,背後則偷偷擰了杜克瑞一把。杜克瑞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還得繼續保持他的特色笑容:“嘿嘿,裴少,我們都預備

領證了,您可別挑撥我們夫妻感情。 ”“小杜,你這功夫做的……連我都瞞。不地道,太不地道了。”裴少也是本色演出,“今晚無論如何,你得跟我個交代。不然明天我還得跟這夏花送花去。 ”

“我的裴大少,我跟你有什麽好交代的。你有一大片森林,我隻有一棵小樹苗,不是這你也要搶吧?”杜克瑞說著把裴少往舞池趕。

裴少打量了兩人一番,笑道:“好,好。你們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我也玩不來,那就恭祝你們少年夫妻老來伴,一輩子沒得換啊!”裴少說的是他們圈子裏號稱詛咒的一句新婚祝語,可惜夏花跟不上他們這份幽默,完全沒當回事,隻剩杜克瑞給湊合著笑了兩聲。

見裴少轉了場,夏花開始安心整理吧台。杜克瑞擠到夏花身邊,秋後算賬:“姑奶奶,我好心救你,你居然恩將仇報,你看看,你看看,都青了!”說著撈出襯衣下擺,翻著背部給她瞧。雖然隔著吧台,外麵的人看不到杜克瑞的舉動,夏花還是紅著臉把他的襯衣往下拉,一邊罵道:“真不害臊,趕緊穿回去! ”拉扯間,杜克瑞遙見裴少在揚手,一邊動手把襯衣下擺往裏塞,一邊跟夏花端起上司架子來:“裴少在召喚你呢,還不快去。 ”夏花撥著人群走到裴少麵前,得了指示笑盈盈往回走,走得輕快,心裏不得不佩服裴少,動作真快,才幾分鍾啊,就釣了三個美女,當齡的大美女!連她都忍不住要多瞄兩眼。

一個是直發電眼的中國娃娃,一個是卷發生香的高挑靚女,還有一個是繽紛動感的時尚街女。三人的身型、打扮完全不同風格,卻又顯得出奇的水乳交融,完全是拍時尚雜誌封麵的陣仗。

等著杜克瑞調酒的空檔,夏花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裴少那桌,一男三女談笑風生,很是和諧,不由得感歎:“裴少真好豔遇,一網打盡啊。 ”

杜克瑞剛調好兩杯 Swallow Dive(雲燕跳水),過濾後倒進夏花遞過來的盛了碎冰的岩石杯裏,鏟了點碎冰再裝上,用覆盆子裝點,完工。隻見他舒了口氣,掃了遠處的裴少一眼,自言自語:“霹靂嬌娃。 ”

夏花忙著往端盤裏放空酒杯、冰塊和威士忌,卻沒漏過這一聲嘀咕,表揚起杜克瑞來了:“小杜你太厲害了。四個字就把三個女人給形容出來了。我待會得跟她們說說,太貼切了! ”

“你找死啊?”杜克瑞嘴角微微上挑,“那三位,就是傳說中的霹靂嬌娃。你敢去拆她

們的底?”“啊?”夏花驚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霹靂嬌娃?杜克瑞沒事的時候會跟她講一些夜色裏的傳說,其中一個就是霹靂嬌娃的故事。跟所

有傳奇故事一樣,霹靂嬌娃是橫空出世的,業內沒有人知道她們的具體出處,隻知道她們有個經理人叫石頭(一聽就不是真名),是個中年男人,原本在三線城市的高級酒店混跡的,利用職務之便,幫霹靂嬌娃搜集過往客商信息,然後由霹靂嬌娃出麵演出仙人跳,四人團夥走遍全國的高級酒店,卷走過不少富商的身家,偏偏每次都能做得天衣無縫,不了了之。

夏花雖然總是聽得津津有味,但心裏一直以為杜克瑞說的這些夜場故事、傳說人物都

是杜撰的。她沒想到確有其人,還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躂著。夏花心裏隱隱泛著擔憂,便問杜克瑞道:“那裴少不是慘了?你要不要提醒他一下?”“提什麽醒?他現在被騙財還是劫色了?他是我們的顧客,那三個女的也是我們的顧

客,我們不能得罪顧客。隻要她們沒有在公開場合製造事端,我們知道什麽,都隻局限於知道的程度。況且,在其位,謀其職。你隻需顧好本職工作。”杜克瑞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看著有點邪。

夏花繼續問道:“遇到不平事在眼前發生,你看得下去?”杜克瑞神色有些慵懶,“天底下不平事那麽多,你管得來嗎?”夏花卻是一臉糾結,“當然管不來。我也沒想過要多管閑事。但是明明有不平事在眼前

發生,選擇視而不見也未免太冷血了。我辦不到。 ”

“愛管你管,我可不管,搞不好惹一身騷。”杜克瑞並不是在說笑,因為下一刻,他離

了吧台去吸煙區了。夏花又看眼那張四人的台子。杜克瑞和裴少是老相識了,都不肯提醒他,她憑什麽去多管閑事?各人有各人的立場。可是,裴少和三位嬌娃似乎相見恨晚,不時地喜上眉梢,三位嬌娃更是竭盡所能,眉

目顧盼。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的局麵,是那麽的刺目。夏花取出便簽紙,畫了撕撕了畫。在她精神恍惚、內心掙紮的片刻,裴少的台子已經是一瓶威士忌下肚,又點了一瓶。服務生同事推了推夏花:“你怎麽在這出神呢?剛裴少朝你招半天手你都沒應。人家還

叫我拿小費給你。說補剛才的份。”所著擱了一百塊到夏花跟前。夏花飛速地做了決定,揚起頭,跟同事換了一手,端酒去給裴少。裴少正在聽電話,看到她放下酒瓶,還是朝她微笑點頭。那一刻,夏花心想,其實這

個裴少也不壞啊。於是,她站在一旁沒有離去。裴少收了電話又掏了張主席頭出來,夏花攔住說:“您給過了。不用了謝謝。 ”裴少有點奇怪:“那……還有事嗎?”夏花咬了咬下唇,“裴少,外麵有人找您。您要不要出去一趟?”裴少眼裏閃過訝異的神情,繼而溫柔地對三位嬌娃說:“三位不好意思,我出去兩分鍾,

馬上回來。 ”夏花將裴少帶到樓道拐角,突然停了腳步。她一路跟自己說,就當上次把光身子裴少晾在樓道裏的補償吧。還他一個人情。下定

決心後,開口道:“裴少,您的朋友讓我把您叫出來,給您這個。”說著遞給裴少一張紙條。裴少攤開紙條一看:霹靂嬌娃,美人局。他左右探望了一圈:“我朋友在哪兒?”夏花微微一笑:“他走了。 ”“有沒有說他叫什麽?”夏花搖了搖頭。“長什麽樣?”夏花隨口諏了起來:“身高長相都很普通,跟您差不多。”說完知道錯了,忙道歉:“不

好意思,不是說您……”“你說的是實話。”裴少把紙條塞進褲袋,笑了笑,“謝謝。 ”夏花舒了口氣。可是,也不知道裴少怎麽想的,回去竟然繼續跟那三個女的拚酒玩樂。夏花一晚上都在擦玻璃杯,擦得錚錚發亮。這一天,裴少是和霹靂嬌娃一起離開酒吧的,至於他後麵有沒有著人家的道,有沒有

什麽損失,夏花不得而知,也再無心探究真相了。如杜克瑞所說,在其位,謀其職。很多事,人家是周瑜打黃蓋,一時看不過眼強出頭的下場極可能隻是壞人好事惹人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