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以為誰先爆發誰是贏家,沒想到老天爺最後不考驗爆發力,考驗忍耐力了!

自打入酒吧培訓起,夏花一直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好不容易輪休一日,往往睡覺睡到了午後。這一日,她終於下定決心,不能再顛倒下去,得去見見早晨的太陽了。平日一直穿著製服,她現在連買衣服的錢和工夫都省了,給她限量版奢侈服裝穿,她

也沒地方顯擺,對逛街自然是越來越失卻欲望了。想來想去,她決定去吃早茶。

領了兩個月的工資都還沒花過,夏花這時候很想大吃一頓。遇上米栗同期休假,便想順道請她吃個飯聊表寸心。兩人商討了半天,一致決定,要到夏花酒店外麵去覓食——雖然酒店裏什麽都有,但她們擔心審美疲勞。

斟酌之後,夏花和米栗決定去酒店對麵街開業不久的菜館,素問錦齋。這家菜館廣告打的是“新概念私房菜”,且不論是不是真的私房菜,是不是真的導入新概念,菜館開業至今一直處於客座爆滿的狀態,權威飲食欄目將其列為城中早茶下午茶的最佳去處,中國人愛紮堆,夏花和米栗也不能免俗。這樣的新熱場所,還是米栗假公濟私了一把,才拿到了一個準點的好位子。

進了素問錦齋,夏花和米栗都覺得不虛此行。

漂亮的菜單,周到的服務,別致的裝修環境,這些都不算什麽。最有意思的是,這家菜館的大堂跟國際競技場似的,正中是圈形的玻璃檔口,有個帥帥的印度小夥戴著高高的廚師帽,當堂表演印度飛餅製作;有個法國大胡子嘴角永遠帶著微笑,有條不紊地甩調酒盅,一杯一杯地調著佐餐酒;還有個鼻子塌得可以當晾曬場的越南女人穿一身越南奧黛,外套圍裙頭頂廚師帽,手舞漏勺和大筷子,不停歇地做著生牛河。

印度飛餅和越南生牛河的外賣單子太多,所以還是限量供應。堂食的客人排隊等候的補償是,可以優先拿到外賣配額。

當然,這些是噱頭,素問錦齋的招牌菜都是中式菜肴,並不在大堂演示。

米栗一邊啜著開胃酒等上菜,一邊感歎:“這家菜館可真懂得迎合客戶心理。找幾個老外來店裏一擺,滿足了多少人崇洋媚外的心理。 ”

夏花笑道:“我倒是覺得,是在宣傳驅除韃虜恢複中華呢,你看,老外們整的都是些佐餐、副食、小吃,中菜才是主菜。 ”

“我來吃東西的,不跟你較真。”米栗一擺手,拒絕往下討論。

菜都是好菜,包括那個印度飛餅。問題是,那麽多種口味,米栗偏偏挑了個榴蓮餡的。夏花看她最近一直食欲不振,一臉菜色,隻有說到榴蓮時眼睛是發光的,怎麽也不好意思剝奪她這口愛好。但見榴蓮餅上了桌,夏花借口上廁所,趕緊溜開。走前還不忘提醒米栗把榴蓮餅吃完,免得涼了。

服務行業,創意無極限。素問錦齋的衛生間也別具一格,古色古香,檀香彌漫中,從鏡框到馬桶蓋都是木製的,看來是下了重本,連小小的衛生紙都是圖彩斑斕的高檔印花紙。這樣的環境,讓人沒有“來也匆匆,去也衝衝”的壓力。但是人來人往,呆久了不走,就真的是占著茅坑不拉屎了。夏花隻得決定,在走廊晃悠幾分鍾再回去。

走廊一頭通向大堂,另一頭曲徑幽深,兩排房間卷簾、紗窗錯落有致,看樣子都是包間。夏花邁步上前,仔細看了一段路,發現每個包間名字都來自古詩詞,門鈴處還裝了桃木牌,上麵刻著詩詞,古韻動人。夏花覺得有趣,一間一間讀了過去,直到拐角的寒柳軒,柳如是的詞作有種意外的蒼涼襲來。夏花多看了兩眼,心想,前麵的都叫閣,隻有這間叫軒,想必帶有陽台或者外窗什麽的吧。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她推開走廊的小門到了外麵。

外麵是個小天台,寒柳軒果然是有兩扇窗朝向外頭的。

夏花繞到窗邊,這才發現,裏頭有人。一男一女對視而坐。

屋裏的女人保養得極好,身穿一襲寶藍繡花旗袍,麵容姣好,溫婉雅致,儀態萬千。夏花心下猜度,雖看著年輕,但這女人應該有三十吧,不然哪修得來這身韻味。

再看那男人,肩平頭正,正襟危坐,雖隻現出西裝革履的背影,但想必也是身材英挺、氣質優雅,否則怎麽配得上對麵的佳人。

夏花看得有點入神,突然聽見那男的出了聲:“……你知道的,我向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們現在隻是朋友,別的事都好說,去你老家這事真的不行,以後別提了。 ” 什麽狀況?慢著……這聲音?夏花覺得有點耳熟。她下意識往裏探望,正對上旗袍美女的目光,視

線一交接,夏花嚇得身上一抖,蹭到了窗戶。動作聲響驚動了屋裏人,那男人也轉身望了過來。夏花窘然立住——這不是,高景生嗎?刹那間,她進退兩難。高景生失口叫了聲:“夏花?”下一刻便奪門出來。夏花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已被高景生堵住了去路。她麵露慚色,但高景生似乎沒空

追究,反而附在她耳邊低囑:“幫忙配合一下,待會就說酒店裏在喊我回去。 ”說完趕鴨子似的把她推進了寒柳軒。夏花一路皺著眉頭,真希望有個地洞可以馬上遁形,奈何鴨子上了架,隻好繃著臉硬撐到底。殊不知這正中了高景生下懷。他半笑著把夏花拉到旗袍美女麵前:“介紹一下。夏花,

酒店同事。樊素問,這家餐館的老板。 ”樊素問嫣然一笑,補充了句:“嗯,還是老婆。”說著斜眼瞥了一下高景生,“前任的。 ”夏花腦子裏嗡的一聲,突然想起高景生告誡過她的,要公私分明。心想,完了,她怎麽

就攪進了他的私事裏了?夏花還一腦混沌,樊素問已伸了玉臂過來:“夏花?你好。 ”夏花有點哆嗦地伸了小爪子過去,扭頭看了看高景生,想從他臉上找點指示。高景生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上去有幾分陰森:“樊小姐麵前,不用拘禮。 ”樊素問玉蔥似的十指在夏花麵前晃,如生香的溫玉,滑潤可人。夏花摸過之後,不免暗

暗歎息:放著這樣的極品老婆不要,這高景生腦子燒壞了?那頭高景生卻是在朝樊素問攤手,無奈的樣子:“你也看到了,我今天真的有事,人都跟過來了,我得回去了。你也別難為我了,就這樣吧。 ”

夏花一聽,真想說這個總經理怎麽這麽能謅,但官高一級壓死人,隻得默認,順便提醒:“總經理,其實,我跟同事米栗是過來吃早茶的……然後,順路,順路就提醒您一下……那個啥,我先走了……”

高景生朝她微微一笑:“好,那一起走吧。 ”

夏花偷瞄了一眼樊素問,見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心裏把高景生罵了個狗血淋頭:這不是打蛇隨棍上麽?但也無奈何,隻好默默看著麵前兩人,等人家該點頭的點頭,該行動的行動。

樊素問臉上一直掛著笑,雖然有點僵,但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既然如此,我就不煩你了。景生,咱們改天再研究研究。 ”夏花一路走一路想,想著自己是被高景生抓去當了擋箭牌,不免感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他高景生也是前線打仗,後院著火,夠忙亂的。才到大廳,遠遠就看到米栗在招手,夏花迎了上去,連聲說不好意思。米栗眼角微挑,含笑道:“高總也在啊。 ”“嗯。”高景生點頭,“剛借你好朋友用了一下。我先走了,你們隨便點,掛我的賬。 ”

說完就走了。夏花一臉無奈地坐下。任由米栗把印度飛餅誇成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把招牌瑤柱粥誇

成了王母金池的玉露瓊漿,絲毫提不起興致。米栗覺得奇了,前後才幾分鍾,怎麽就黑臉了。詢問夏花到底發生了什麽。夏花三言兩語說了大概,米栗還未聽完便哈哈大笑起來。笑夠了,壓低聲線對夏花說:

“看來煩娘娘這次給 KK出大難題了,否則他不會病急亂投醫,抓你這個沒眼色的去擋箭的。我跟你說,就算剛剛遇到的不是你,是掃地的大媽, KK也會變著法想個招出來開溜的。 ” 說得雖然誇張,但意思很明顯,夏花純粹是自己撞上的,怨不得人。

夏花被挑起了好奇心,追問究竟。

米栗繼續低語:“反正撞上了,我就說吧……你遇到的樊素問,是 KK的前妻,我們都管她叫煩娘娘,因為她實在有夠煩人,結婚好幾年,高景生工作,供她念書,她念到雙博士了也不出去工作,就知道寸步不移地黏著 KK,後來 KK自然是受不了了,就跟她提離婚。然後,她就把 KK告上了法庭,罪名是家庭冷暴力。 ”

“家庭冷暴力?”夏花有些驚愕。

米栗的笑容突然有些陰冷:“說到冷暴力,國內的新婚姻法也就加進去沒幾年吧。所謂的‘不打不罵,就不和你說話。’你說,現在的男人是不是很厲害?把‘以不變應萬變’這招使得出神入化啊。都以為誰先爆發誰是贏家,沒想到老天爺最後不考驗爆發力,考驗忍耐力了!”也不知道她這顛來倒去的,到底站誰那邊。

“他真的?”

米栗聳聳肩:“說實話,誰知道真的假的?我聽說後來是爵士夫人幫了 KK一把,官司和解了,還順利離了婚。不過,從那時候開始, KK就跟欠了煩娘娘八輩子債似的,淨身出戶,還要義務幫她打點生活和事業上的種種問題。哎,總之,按衛民的話說,從高景生娶樊素問那天開始,就是一部長長的電視劇。 ”

夏花不解:“怎麽又扯上衛民了?”

“衛民是 KK的師兄,他跟樊素問這門婚事,就是衛民給保的大媒。要不衛民那麽牛氣哄哄的資曆,怎麽可能萬裏迢迢跑回中國來,屈就在 KK底下當個人力資源總監呢?”

夏花臉頰止不住抽搐了一把:“你知道得真多。 ”

米栗擺擺手,“那是因為我跟 KK的時間長,自然會知道一些。他當你是自己人才用你,所以你就安心吧。你不知道,前幾天晚上,我剛值晚班正要睡覺, KK叫我陪他出去一趟。我當時心裏還納悶呢, KK閱人無數,總不會看上我了吧?結果你猜怎麽回事?”

夏花搖了搖頭。

“他把我帶到了樊素問家裏。”米栗直吊白眼,“原來是煩娘娘家的水龍頭壞了,叫 KK去修呢。 ”

“額。 ”夏花仔細想了想,“她是想複合的吧?不然怎麽會……?你看她,溫柔漂亮,還是女強人呢,瞧這個菜館,打理得多好?”

米栗不屑的一聲“切……”拉得老長,“她也就在賬房裏蹺蹺二郎腿,在廚房大堂轉悠轉悠,你以為這個菜館從組建到行銷,是她做得出來的?是 KK幫她搞的! KK回國,她在國外也呆不下去,跟著回來, KK隻好幫她找個事情做做了。 ”

看來這個高景生真是可憐之人。夏花心裏冒出這麽一句話來,但片刻之後,回頭想想,這一切又顯得疑點重重,高高在上的爵士夫人怎麽會理會他的一場家庭官司?溫婉雅致的樊素問看上去也怎麽都不像米栗口中的煩娘娘啊?

也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指不定高景生犯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米栗沒說呢?

想到這,夏花覺得太複雜太費腦力了,甩了甩腦袋,很快地將之置於腦後。

畢竟,在她的視線範圍,高景生還是那個能力超群、一表人才的職業總經理。她不應該想太多。亦沒有立場。她心中不斷地提醒自己。

結賬的時候,樊素問從天而降,帶著仙女的姿態打量了兩人一番,做親民狀跟兩人聊了兩句,當然,主要是對著米栗,無非就是問下最近工作忙不忙,衛民最近怎麽樣,有沒有打算回歐洲度假,等等。

米栗一直擋在夏花前頭,一一答著,看樊素問已打開了話匣子,趕緊見縫插針,切斷話題:“樊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回去加班。改天一定跟您好好聊。 ”

樊素問嘴角一抿,拉過米栗的手說:“好,好。咱們這麽多年交情了。有空你常來,多

給我出點主意,啊?”米栗掙開手,嘿嘿賠了兩聲笑,一字不答。此時,服務員算好了賬單過來,樊素問直接攔住服務員,說:“這桌免單。 ”夏花向來覺得無功不受祿,此時更加不好意思,趕緊掏出錢包來,說:“別,別。親兄

弟還明算賬呢,這帳我們得付。吃霸王餐會消化不良的。”說著上去搶服務員手裏的賬單過來看。

下一刻,賬單本卻被米栗一手壓在了桌麵,隻見她含笑仰頭,很自然地看著樊素問,說:“掛 KK的帳就可以了。免單不好做帳。”接著看著服務員,一字一頓道:“掛高景生的帳,明白嗎?”

離開素問錦齋,夏花一路看怪物似的看著米栗。米栗笑得璀璨:“看什麽?不明白?”夏花點了點頭。幹嘛跟上司的前妻過不去呢?她真的想不明白。米栗很用力地說:“我就想氣氣她。我就是想看看,煩娘娘變成煩惱娘娘,會是什麽樣?”有點咬牙切齒的聲音,嵌進了夏花心裏。但她選擇了過目即忘,她跟自己說,為別人的

事情煩惱,實在太多餘,她隻為自己活,無須知道太多。

日子一天天過去,夏花在杜克瑞身邊兢兢業業地學調酒,一番苦功下過,居然拿到了助理調酒師的證書,連杜克瑞都大喊不可思議。夏花也開始覺得,調酒是一件賞心樂事。看著別人喝過她調的酒之後,滿足的表情,她也生出一種由心的滿足感。這是她第一次發現,做服務業,原來也可以得到滿足和開心。隻是工作安排並非她自己可以說了算的,畢竟上頭一早有話,她是要回前台去的。所以,她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在她終於調出 Graveyard(惡魔墳場)的時候,人力資源部召她覲見了。同時受召見的還有杜克瑞。她想,無非是個交接和評判。她交接,杜克瑞對她的工作做個評判。人力資源部打個分,然後給她定個去向——估計還是一早說好的前台吧?結果,衛民和高景生一起坐在人力資源部的會議室,帶著神秘莫測的微笑,給她和杜

克瑞下了一道奇特的指令。夏花和杜克瑞,要停下手頭的工作,到郊外的開發區去,體驗新的設施。接下去的大半小時,夏花完全懵了。她竟然就這樣接觸了夏花控股的高層機密,一個

連頂層的夏花中國總部都未了解的項目。

原來高景生空降到這裏,不僅持了尚方寶劍,還有秘密聖旨。事情要追溯到夏花酒店進軍中國之初,為了在這個泱泱大國立穩腳跟,夏花控股不得不讓墨功國際和鼎天集團分一杯羹。另一方麵,設計動工的時候,夏花控股本意是將夏花酒店中國總店按六星級標準執行,但遇到接連不斷的金融危機,加上評定操作的水土不服,不得已,匆匆評了個五星。現在,夏花控股再想將星級往上推,除了夏花酒店的內部升級,還必須增加設施項目提高集團在外界的印象分。於是,有了馬術中心和溫泉別苑兩個新的合作項目。目前,外界隻知道夏花控股和莫京集團聯手,在郊區的溫泉景區投了一塊地,建溫泉別苑,卻不知在溫泉景區旁,還有一大片訓練場,正在秘密籌備馬術中心。

馬術中心的牌子已經拿下,訓練場的所有高級設施均是專業采購、嚴格把關的上乘之作,未來還有歐洲總部的數位高級馬術訓練師支援坐鎮,相信很快,全國的頂尖學員都會聚集過來。這裏會成為全國最負盛名、最為成功的酒店集團附屬俱樂部。

外有眾多同業競爭者虎視眈眈,內有墨功和鼎天的代理人,助理行政經理陳有為的密切關注,這麽大的動作,這麽大的項目,居然由莫京集團出麵瞞天過海,夏花控股在其中扮演這麽重要的角色,居然隻有數人知曉,不可謂不傳奇。

可是夏花不明,為什麽要她和杜克瑞去體驗馬術中心的培訓課程?她畢竟是個新人,什麽都不懂。

疑問一出口,隻見高景生和衛民相視而笑:“就因為你什麽都不懂,因為杜克瑞什麽都懂。所以你們兩個是最好的人選。 ”

可夏花還有顧慮。雖然她這輩子沒上過馬背,但對她而言,馬術明顯是個貴族運動,別的不說,一身裝備就要花多少錢了,她可舍不得花這種閑錢。

沒想到,衛民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自己開口道:“這是公務,所以,酒店會給你報銷的。杜克瑞對這個比較熟,回頭讓他幫你挑一下裝備,你們收拾收拾,這兩天就出發吧。 ”末了,拍了拍夏花的肩膀:“不要辜負高總和我的信任! ”

夏花心中一顫,聽得十分明白:信任,是責任的開始。人家給予了信任,她就得主動扛起責任。

學馬術這個指令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美好得讓人難以心安。所以夏花一邊興奮一邊鬱悶。興奮的是,可以去體驗一下這輩子可能永遠高攀不上的貴族運動;鬱悶的是,照這個情形看,這事情連米栗都不能透露,這多憋得慌啊!

本就對米栗心懷愧疚,再看到米栗最近麵黃肌瘦的,狀態奇差,心情也一直很低迷的樣子,更加覺得過意不去,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你最近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

米栗張了張口,又合上。大約有一分鍾之後,才艱難地開了口:“我可能要步你後塵,跟男朋友分手了。 ”

雖然聯係緊密,但夏花一直不知道米栗有男朋友,想問個究竟,在這個當口,人家不主動提,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問,想來想去,無招可使,隻好有樣學樣了:“要不,我也幫你打個電話過去罵罵他?”

米栗一聽,明顯顫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說:“你懂得罵人嗎?你跟人吵得起來?再說,就算你罵功一流,罵他三天三夜,他也是不痛不癢的。 ”

夏花真想問問她:那你上次幹嘛打電話幫我罵紀淮易?但看她正可憐,馬上把話咽了回去。找一些老生常談的說法,胡亂安慰了一通,盡了朋友的本分。

米栗歎了口氣,低頭自言自語:“說來說去,都是我自找的,誰叫我心存幻想。巴巴地跟人家回國,結果,還是一樣不得善終。我每天都跟自己說,算了,咱們現代女性,又不等著人家養活,沒了誰活不下去呀?那是他的損失,不是我的。可是,說不恨他,那是假的。 ”

夏花聽得在理,連連點頭,相比之下,她剛剛那些“已經這樣了,想開點。”之類的勸法,真是太沒誠意了。

正在自我檢討,米栗突然抬頭問她:“如果現在還在學校,你和紀淮易還是同學,你們還能繼續當朋友嗎?”

“散買賣不散交情?”夏花很用力地想象,最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和紀淮易,說是為了各自的前途才各奔東西,但怎麽想,都覺得分手分得莫名其妙。說真的,如果沒有這份忙得要死的工作撐著,我一定會每天胡思亂想、自怨自艾。還好,現在適應了新生活,基本沒什麽放不開的。可是……如果還在學校,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知道我會怎麽樣。 ”

米栗笑笑,“真的讓你抬頭不見低頭見,估計也隻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日子總是要過的,總不能因為恨上一個人,日子就不過了。 ”

夏花點頭如搗蒜:“沒錯!就是這個理。 ”

話是這麽說,當天回到家,她還是神傷了一把。誰叫米栗提誰不好,提紀淮易?

她的心腸是冰冷,她是把現實看得比什麽都重要。但她不是真的沒心沒肺。她沒忘記奶奶去世之後,是誰在寂寥的深夜陪她煲電話粥,是誰在她生病的時候為她衝一杯熱騰騰的感冒茶,是誰陪她走過人生最美好的年華。

三年的戀情,怎麽可能真的說放就放。夏花自認沒有那種伸縮自如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