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親帶故才能為你做到什麽份上,更何況非親非故?

◎原來當個前台小姐,不僅僅是微笑服務,還要修煉成“門檻精“才行。

◎要怎麽樣才能把不在服務區的手機打出響聲來呢?

聽了培訓例會,拿了排班表,夏花有一天半的休息時間,想到家裏的一大片爛攤子,想到那張拆遷通知,她便開始頭疼。但事情落在頭上,終究是要解決的,她拉上米栗作陪,四下找房子。

拆遷賠償下來之前是有租屋補貼的,但所謂的市場價是老城區的租賃價,跟正規小區的房價還是有段距離的,夏花工資低,雖然在酒店衣食無憂花費少,也是要掰著手指頭過日子的。夏花又一心想找個離酒店近點的小區,上下班方便一些,但夏花酒店位處新商業中心區,附近的樓盤房價節節攀高。找了兩家中介提交了信息,看了三套地理位置合意的,租金都高出預算許多。當夏花捏著錢包從第三套出租屋出來,米栗已經揉著小腿在嗷嗷叫苦,夏花護不了花,隻得宣布這一天的行程就此作罷。

一路上,米栗看夏花愁著臉,終於忍不住問她:“你家怎麽大事小事都要你操心啊?你爸呢?這麽大的事他也不回來處理的嗎?”

夏花張了張口,又合了回去,隻鼻腔深處有癢癢的一絲擾動。

米栗看她似有難言之隱,也不好追問,靈機一動道:“要不這樣,你隨便找個地方,先把東西搬過去,你自己行李收拾一下,到酒店跟我住,怎麽樣?”

米栗屬雖算不上外聘人員,但好歹是有經驗的海歸,福利比一般員工高許多,其中包括了北樓一間行政住房,但米栗家中條件甚好,晚上都自己開車回家,這個房間一直用來午休而已。夏花在餐飲部的時候,偶爾中午犯困,便會過去叨擾。房間的條件是按中級行政人員的規格配置的,很不錯。

米栗這樣一提,夏花心動了,但轉而想到自己的身份與米栗不可同日而語,又膽怯了起來:“可是,這是酒店給你配的房間,如果我住進去……好像不太合適啊?”

米栗愣了一下,“我倒沒想到這一層,要不我回頭請示一下人力資源部。不過應該沒關係。反正你也轉正了。 ”

夏花自然是一百個願意,如果在酒店有個住宿的地方,是真的很不錯,在布草房和餐飲部的日子裏,每天都累得脫形,還要受來回兩三個小時的車程折磨,真的是很艱難。在馬場的那幾天,培訓和住宿的地方是緊挨著的,雖然日日操練得幾乎要升天,但至少睡眠充足、飲食規律,相比上班的日子,還是有好處的。但想到進酒店以來都是米栗在關照她,又覺得自己有點過了,想了想,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說的對,我還是先找個價錢合適的二居室住下來好了。回頭如果太累了,就到你宿舍借宿一兩天。 ”

回到筒子樓,趙阿姨正在指揮工人搬家,看到她關心了幾句,把新家地址抄給了她,一再囑咐她有事要跟老鄰居們聯係。

夏花一如既往安靜地微笑,乖巧地點頭。回到屋裏給父親打電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接上線,船上的總機卻說他上岸出任務去了,沒個十天半月回不來。

猶豫了片刻,夏花在奶奶去世之後,第一次撥打了父親那個全球漫遊的手機號。

電話通了,背景聲很是喧雜,父親幾乎是扯著喉嚨在喊:“是夏花啊?……什麽?這麽快要搬家了?……花花乖,去找中介公司幫忙,隨便租個二居室過渡一段就行了。沒錢就拿爸爸房裏的存折去取,等爸爸忙完著這陣再給你匯錢啊!有什麽事找隔壁的叔叔阿姨們幫下忙!爸爸這邊有事要忙,先掛了!”嘟的一聲過後,話筒裏隻剩長長的電話信號提示音。

夏花歎了口氣,爸爸啊爸爸,您是在外麵漂泊了二十年,不知家鄉米貴啊,您不知道現在物價都漲成什麽樣了吧?——雖然家裏人丁不旺,可是身在城市樣樣都要花錢,夏友正匯回來的那點糧餉連日常開銷都維持得勉強。奶奶去世前,還拿她一份退休工資貼補著家用,奶奶去世之後,夏花是半工半讀才支撐到畢業的,賬戶裏哪還有多少餘款。

手裏捏著趙阿姨的新地址,又是一聲歎息。沾親帶故才能為你做到什麽份上,更何況非親非故?想到這,她把紙條折一折,隨手塞到了電話簿夾層裏。

好在,夏花是蜥蜴科的生物,自我恢複能力很強,休息了一個晚上,繼續上路看房子。——放棄夏花酒店附近的高價區,找個租金適中的二居室就沒那麽難了。半天不到,她便有了意向。

因為夏花趕著回去上班,下了個訂便擱置了,約好過一禮拜後交齊全款拿鑰匙。

離前半夜的班次還有點時間,夏花早早的換了新製服到前廳來,想著提前適應適應,先幫米栗和白班的同事們打打下手,笨鳥先飛嘛。

乍見夏花款款行來,米栗擦了擦眼,驚呼:“夏花,這身製服是專為你設計的吧?太漂亮了! ”

她表現得誇張,但非言過其實。前台製服是西裝加短裙,款式大方、線條流暢,穿在身材勻稱的夏花身上很是貼服,偏短的裙子更是和夏花一雙長腿襯得相得益彰,真是增一份嫌多,減一分嫌少。

前台的同事紛紛點頭附和,弄得夏花很是不好意思,不由自主扯了扯裙擺。

米栗上前拍下她的手說:“別扯了,多好看呐。”說著從頭到腳打量了夏花一番,酸酸地調侃:“你說你也沒多高,怎麽就能長出這麽好的比例來?就這腿直的,要羨慕死多少人啊! ”

夏花一邊往前台裏麵躲,一邊笑道:“少拿我尋開心了,我哪有你這麽……妖嬈漂亮?”

米栗確實嘖嘖地誇個不停:“有你這樣的美腿,才叫妖嬈好不好?哎,哎,真是好看。 ”

夏花伸手去遮米栗的眼睛:“別看啦,又不能當飯吃! ”

米栗撥開她的手,不依不饒:“怎麽不能當飯吃了?你沒聽過裙長理論嗎?短裙子好,說明經濟繁榮啊!經濟繁榮,當然有飯吃了! ”

“裙長理論” (Hemline theory),夏花當然聽過,那是一位閑極無聊的美國經濟學者提出來的,說是女人的裙長可以反映經濟興衰榮枯,裙子愈短,經濟愈好,裙子愈長,經濟愈是衰弱。如果女人們都穿上了撲腳踝的長裙,那肯定是大家都沒錢買絲襪了,說明經濟已是艱險。

夏花聽米栗這樣瞎扯覺得好笑:“老美的理論向來是天馬行空,裙子長短都能跟經濟扯上邊了。敢情咱酒店是為了經濟繁榮才讓前台穿超短的?”

米栗一怔,轉而又笑彎了眼:“你這因果關係倒置得好哇,把自個兒都繞進去了吧……”

兩人說說笑笑,直到有客人辦入住,才趕緊收斂,笑臉迎客。

過去幾個月裏,夏花雖然受了培訓中心好幾次的理論考核,但畢竟沒有在前台實際操作過,眼下顯得有些木訥,她識相,看米栗熟練地為客人的谘詢做排解,幫忙辦著各種手續,她主動搭著下手,一板一眼地學習。

到可以閑下手來的時候,米栗帶著前輩的自豪深深淺淺地教她:“白班做得最多的是 C/I和 C/O,當客人從前廳朝我們走來,開口說第一句話,我們就應該試著判斷要提供哪些服務了。就說最簡單的,幫客人辦 C/I,有分不同的待遇。你知道吧?”

夏花微笑道:“好歹培訓中心也花了好幾個月培訓我,我哪能不知道呢。普通散客多半自己來前台辦 C/I和 C/O,但是 VIP客戶和團體客戶,我們得引路,做 IN ROOM CHECK IN(到房入住)。”

米栗點頭,“不僅如此,偶爾也要見機行事,一些散客雖然沒有要求我們做帶房服務,我們也會主動做的。 ”

夏花歪著腦袋問:“為什麽?”

米栗輕笑道:“當然是為了 MONEY……有的客人是自己過來的,但有身份有地位,自然要服務到家,這樣說不定會為酒店多發展一個 VIP呢。 ”

“那幹脆全部做 IN ROOM CHECK IN不就得了?一個都不放過。 ”

米栗繼續發笑:“你覺得這可能嗎?酒店幾千個房間,每天上千人在前台流動,就我們幾個人當差,忙得過來嗎?”說著拍了拍夏花的肩膀,“前台小姐當久了,你自然也就會看人了。什麽人往你前麵一站,真龍假鳳一眼就能把人家看穿。 ”

原來當個前台小姐,不僅僅是微笑服務,還要修煉成“門檻精“才行。夏花心中有點莫名的難受,但沒有表現出來,隻笑得心領神會地對米栗說:“知道啦,就是要有點眼色。 ”

米栗帶著夏花辦了幾個客人的入住和退房,看了看表,已近交班時間,有點意興闌珊。這時,有一東一西兩個青年女人步入大廳,朝前台走了過來。

西方女人看似英法一帶的,三四十歲的樣子,稍顯豐腴,但比起眾多外國人來說還算瘦的,看上去很幹練。

東方女人應該是個華裔,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幽蘭般的氣質,皮膚好得可以掐水出來,看上去很年輕,可眼神中又有種與外表不相襯的老成。算不上傾國傾城,但隻說她清秀又似乎太貶低她了。夏花看了她好幾眼,心想,這大概就是清麗中的極品了。

兩人是來辦入住的,開口講的是中文,米栗接過護照之後,滿臉堆笑地招呼道:“卓小姐、甄妮小姐,歡迎兩位入住,請稍候片刻。”說完,讓夏花去翻文件夾,找出存了預定信息的專用文件夾,緊接著在係統裏安排了兩個房間,激活了房門鑰匙,交給客人。

程序是一般的 C/I程序,米栗的動作是一如既往的麻利,夏花以為就這樣結束,沒想到米栗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隨後胳膊肘推了夏花一下,低聲囑咐:“這位卓小姐由你帶上去吧?”說著敲了敲表盤。

夏花意會,米栗這是要下班了,所以讓她帶人上去。可是,為何要做 IN ROOM CHECK IN呢?一中一外兩個女人一起出現,無非就是翻譯和老板,老師和學生,業務員和客戶,或者單純朋友關係。看不出來是什麽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照著米栗先前所說,做 IN ROOM CHECK IN不是多此一舉嗎?雖然心中狐疑,還是秉著服務業該有的態度,熱情地幫兩位客人拖了行李箱,引路上樓,一路上沒少做設施介紹。

夏花一路察言觀色,心裏一直在琢磨這個卓小姐到底是甄妮的中文老師,還是翻譯?究竟要先帶卓小姐入房還是先給甄妮講解屋內設施?糾結了一路,最後快刀斬亂麻,先帶甄妮入房講解,應該錯不了。

沒想到甄妮主動說:“先送卓女士進房吧。 ”她用的稱呼是 Lady Tso,可以是女士,可以是小姐。

夏花愣了一下,心想的是,外國人果然隨和,會先替幫她做事的人著想。於是看了眼那位卓女士。

卓女士淡然看著甄妮:“沒事,我先在你房裏坐會兒,說幾句話再過去。”說完又轉頭對夏花囑咐了一下:“我們都到甄妮房裏就可以了。謝謝。 ”

見甄妮沒有反對,夏花照辦,幫著把行李送進房,講解了一下屋內的設施和用法,末了再次跟卓女士確認:“卓女士,需要我送您入房講解一下嗎?”“不用了,已經很清楚了。”卓女士搖了搖頭,嘴角浮著一抹輕飄飄的笑容,“這樣就

可以了。謝謝。 ”既然如此,便可以功成身退了。夏花雙手奉上隔壁房間的門卡,告辭離開。才一轉身,甄妮喊住她道:“等一下。 ”夏花回頭一看,甄妮正在掏錢包,看來是要給她小費。這一刻,夏花才恍然大悟,米

栗為什麽要她幫這兩個客人做 IN ROOM CHECK IN,原來為的是這一茬。

甄妮掏了張花花綠綠的不知哪國鈔票出來,還沒遞過來,便被旁邊的卓女士給攔回去了。隻見卓女士淡然一笑,把甄妮的鈔票塞回錢包裏,說:“你沒看這位夏小姐是新人?做得這麽好,要多給人家一點鼓勵。 ”說完從她的手袋裏掏了張麵值 50元的英鎊塞給夏花,還直說謝謝。

她胸前掛著工作牌,所以卓女士知道她姓夏,夏花唯一不明白的是,她全身上下哪裏掛上了“新人”的標簽?但被那 50英鎊給晃花了眼,心裏那一點點狐疑被忐忑和興奮給擠兌了出來。

回到前台,已過了交班時間,米栗也已不在崗位了。夏花沒忍住興奮,趁著沒人,撥

了手機過去,匯報戰況。米栗口氣甚至得意:“我早看出來了。那位卓小姐可不一般。 ”夏花愣了一下:“不是那個甄妮嗎?”想到自己的小費最後是卓女士出的,有點咬了舌

頭的感覺,“那啥,我發現,我剛犯錯誤了……”米栗亦是一愣,不放心地問:“你……犯啥錯誤了?”夏花一五一十道:“我先送甄妮入房。 ”一秒的沉默,夏花完全可以想想米栗正在搖頭。之後,米栗長歎一聲說:“你看不出來

那個卓小姐才是 BOSS嗎?”夏花被難住了,極為好奇:“你怎麽看出來的?”米栗娓娓道來:“那位卓小姐一進門,我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包包,那是 NL今年的定製

版,每年一個係列,每個係列就那麽三五個,每一個的款式都是針對客戶身份氣質來設計的,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個。我上月從時尚雜誌上看到同樣花紋的一個,是歐洲一位王妃出席國宴提的。這種包,有錢也買不到,愛馬仕鉑金包跟它都沒得比。跟你說,那個包就算是借,也不是一般人能借到的。其次,那個卓小姐已經三十出頭了,看上去才二十出頭,可見是養尊處優的,對比她來說,那個白人甄妮,實際年齡比卓小姐大不了兩三歲,看上去卻老了十幾二十歲,一雙手也很粗糙,說明很操勞。還有就是,甄妮拿的是歐洲的普通護照蓋的是旅遊簽證,卓小姐拿的卻是南洋某國的公務護照,免簽的。你說,誰是主誰是仆這樣還分不清嗎?”

夏花聽完米栗的分析,想到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突然覺得那張五十英鎊的鈔票無比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想到那位卓女士最後的淡然一笑,她甚至有點發顫:或許這就是真正的有錢人用錢砸人的伎倆?比直接罵人一句“我叫你狗眼看人低!”要管用的多。

如此一來,夏花顯得有些鬱悶,談話也不盡興了。米栗沒察覺出異常,繼續跟夏花炫耀著她的火眼金睛。夏花心裏難受,想嫁接出去,鼓足勇氣糾正她:“有個事情你判斷錯了! ”米栗驚愕:“什麽事?”“那個估計是卓女士,不是卓小姐。甄妮就叫她作 Lady Tso。”米栗噗嗤笑了出來:“我當多大事呢。她護照上是單身。 Lady可以翻譯成女士也可以翻

譯成小姐,這個我可沒辦法。 ”

前半夜的酒店前台,事情實在不少,辦退房的基本沒有,但陸續有人入住,客人房間短了東西要通知客房部值班人員,客人電腦網絡連不上要安排技術員上去,醉酒耍無賴的要通知保安來架走……

忙到半夜,到點下班,直奔倒班宿舍,頭一歪人一倒,外衣都沒脫便睡著了。隔日醒來,稍微洗漱了一下,去更衣室換上自己的衣服,正要回家,電話聲歡快響起,米栗胡做神秘道:“我給你帶了點好東西,你來前台拿一下再回去吧。 ”

夏花不解風情道:“什麽好東西?不說我就員工通道回去了。 ”米栗嗔道:“哎,騙一下都不行。就是今天白班隻有我和付愷芪,她請了兩小時假,我

一個人太無聊了,想找你陪我們一會兒。 ”夏花稍一遲疑,“不行啊,我沒穿製服。 ”“沒關係啦,就躲裏麵,把外套披著,陪我聊一會兒,待會付愷芪一來你就回去唄。

就一會兒,好不好?”夏花還是不放心:“姚經理在那兒盯著呢,不會處分我們吧?”米栗不以為然,“不會啦,她自己有空的時候比我們還八卦。 ”經不起米栗的哀求,夏花答應了下來,不就陪她閑聊一會兒嗎。到了前台才知道,米

栗還真的是給她帶了點東西——她上次故意避開不吃的榴蓮飛餅。

米栗最近迷上了對麵素問錦齋這款榴蓮飛餅,簡直到了瘋魔的程度,隔三岔五就得假公濟私過去打包早餐,連做餅的印度師傅名字叫 Sanjay(桑傑)都給打聽出來了,據說都混上朋友關係了,不用搶預訂票也能拿到每天早上的第一爐飛餅。

米栗講得口沫橫飛,夏花心裏卻是心驚膽戰,生怕米栗一個興奮過頭,把那整個榴蓮飛餅塞她嘴巴裏去。想想再靦腆下去實在不是個辦法,索性把實話說了:“跟你招了吧,其實我不敢吃榴蓮。聞到這味都受不了。上次在素問錦齋就是故意躲這道菜的才撞到樊素問的。 ”

“榴蓮是水果皇帝啊,你居然不吃,太可惜了。”米栗又驚訝又遺憾地擺擺手,“不吃算了,我自己吃。”說完,趁著還沒什麽客人來,三兩口把那塊榴蓮餅給解決了。夏花此刻光想離她遠點,退避三舍,幾乎躲進牆角根了。遙見門口有客人穿堂過來,再看自己一身不合宜的打扮,趕緊推了推米栗:“客人來了。你看著辦啊。 ”

米栗心情正好,見到客人立即笑開了花,離開前台湊了上去,一開口便是歡迎您入住我們酒店,我們的設施如何如何,服務如何如何,保證讓您賓至如歸……她受過專業訓練,這一串話隻用一個長句,不帶逗號便解決了。說完直接打了個飽嗝。

剛吃下肚的榴蓮餅在腸子裏發酵得正濃,此時那股真氣得到了最好的釋放。

黑人老太太在聽她那句話的時候已經是皺著眉,眼睛睜得幾乎裂開,此時急速別過臉去,用一種九曲十八彎,類似歌劇**的音調尖叫了一句: “Oh~~~!My~ God~……”接著一甩腦袋,提起行李便往外衝,一氣嗬成。幾秒的場景讓所有在場的人目瞪口呆,這黑人體魄真是名不虛傳,老太太提著行李箱還能跑那麽快——說她跑得比袋鼠還快,真不誇張。

米栗直愣愣目送老太太逃離,好幾秒過去,才在哄堂大笑中反應過來:她嘴裏的榴蓮味生生轟走了一個客人!於是,站在大堂中央傻嗬嗬地笑了好半天。姚晶晶在旁邊是目睹了全程,對此又好氣又好笑,上去狠狠瞪了米栗一眼:“還不趕緊

刷牙去! ”米栗吐了吐舌頭,跑樓上去了。夏花本想撤了,一看這架勢,前台怎麽剩她一個了?一下子進退兩難,看了看姚晶晶,

希望她能給點反應。姚晶晶看了夏花一眼,又看了看表,終於上前開口:“現在不是你當班吧?”夏花訥訥說:“嗯。我馬上要回家了。需要等米栗下來嗎?”“不用。我在就好。”姚晶晶說著進了前台。夏花脫了外套塞下麵,背上包包,正要走人,姚晶晶喊了聲:“慢著。 ”夏花有點驚訝:“還有事嗎?”姚晶晶麵無表情地丟過來一本報表:“這個你負責拿去給總經理簽字。”夏花心裏很是

疑惑,向總經理匯報工作的事情應該一級一級往上報的嗎?就算是突發事件,要找人拿上去,不是有一個組的 AM讓姚晶晶差遣的嗎?更何況其中還有即將上任的大秘呢!怎麽會找上了她這隻菜鳥?……又或者,正因為她是前台的新人,所以姚晶晶才打發她去辦這事?

夏花想得腦袋發脹,拚命搖了幾下,決定不再糾結。反正她隻是小羅嘍一枚,上頭有話照辦就是。於是拿了報表準備上樓去。剛看了電梯

一眼,姚晶晶已經心領神會知道她要幹嘛,開口說:“不用上去了,高總不在 EO。”“啊?”夏花看向姚晶晶,“那我拿去哪裏給他?”姚晶晶低頭翻查賬目,不想理會夏花的樣子,隻說了句:“這個你自己解決。明天之前

給他簽字就可以。 ”

夏花看這情形自己是騎虎難下了,隻得默默站著,磨時間等救兵。磨到米栗下樓,姚晶晶離了前台,夏花趕緊拉著米栗探問:“姚經理叫我拿份報表給總經理,可是總經理不知道去哪兒了,怎麽辦啊?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米栗偷偷搖頭:“這會兒別說姚晶晶不知道,連上麵幾位總監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跟他關係最鐵的衛民好像被問得不耐煩了,昨天就找了個幌子出差了。據說 KK都失蹤好幾天了。不然我的調職任命也不會拖到下月才執行啊。”說完翻了翻夏花手上那份報表,自言自語道:“這姚晶晶也真奇怪。不是出了通知,由威廉撣暫代總經理職權的麽?不找威廉撣,找你幹嘛……”

夏花可沒聽進米栗那麽一大串有的沒有的,她隻聽到 “KK失蹤好幾天了”已經全蔫了:

“那我可怎麽辦啊?”米栗攤攤手:“打他私人手機,打到通為止。 ”打過第一通電話,夏花算是明白了,這次的任務可真是個挑戰。高景生的電話提示不

在服務區!

夏花覺得這事真沒那麽簡單了,日理萬機事事躬親的總經理居然鬧失蹤,姚晶晶居然把找人這事推給夏花這個八竿子夠不上總經理西褲腳的新人……夏花最後得出結論,姚晶晶定是看中了她的堅持,所以給她一天期限,讓她堅持不懈地打總經理電話,打到通為止。 ——如此邏輯,也算說得通了。

可是,要怎麽才能把不在服務區的手機打出響聲來呢?夏花很是犯難,家也沒想著回了,坐在前台最裏邊的位置發呆,然後隔幾分鍾回下神,撥一次電話。大約過了一小時,米栗終於於心不忍,提醒了夏花一句:“要不,你去找樊素問套套口

風?”“對啊!”夏花拍案而起,“我怎麽沒想到! ”米栗朝天直翻白眼。